苏棠把护腕收紧，站到白线内。
陈衡在对面轻轻跺了两下脚。
老周确认双方准备好，又指了指场边的规则牌。
“两分钟一局，先得三分获胜。平分加赛，先得分的人赢。出界直接判这一局负。有效部位看清楚，别打头。”
两人点头。
何小川掐着计时器，神情比刚才认真得多。
上一场他没掐上。
这一场，至少不能再让哨声跑到自己前面去。
林昼在夹板上写好轮次，抬起头。
哨响。
陈衡立刻向前。
他没有用刚才试林昼的那一记肩部假动作，而是压住步幅，左拳直探苏棠的护胸。拳没打实，右手已经封向她可能退出去的方向。
苏棠向斜后退了半步。
陈衡跟上。
鞋底在垫面上擦出两声短响，第二拳从前臂外侧绕进来。
啪。
护胸被轻轻碰到。
“一比零。”
老周抬手示意重新站位。
何小川翻牌，林昼落笔。
大勇坐在旁边，膝盖往前顶了一下，又收住。
“他改了。”
林昼嗯了一声。
陈衡刚才找他问的那句话，没有白问。肩膀少晃了一点，脚步短了一点，出拳衔接反而更顺了。
他没因为输得快就急着证明自己，调整也没有把原本熟悉的东西全扔掉。
苏棠退回位置，摸了一下刚被碰中的护胸。
她看了眼陈衡的脚。
重新开始后，她先伸手试探。
陈衡没有接，脚下往外移了一小步，等她靠近，才突然用前手截住她的线路。
苏棠手臂一收，身体向左。
陈衡右脚跟进。
这一回，他没有碰到护胸。
苏棠的手已先一步绕过来，指节轻点标记区，随即收回。
“一比一。”
大勇呼了口气。
“这就对了。”
何小川看他一眼：“你像坐在家里看电视。”
“电视还能调音量，这里不行，我得自己忍着。”
大勇压低声音，双手搭在膝盖上。
场上的陈衡退回半步，没有马上进攻。
苏棠也没催。
两人开始慢慢挪动，谁都想把对方带到自己舒服的位置。
林昼坐在近处，看得很清楚。
陈衡后脚压地，苏棠前肩微收。一个准备贴近，一个在等横移的空隙。动作尚未完成，下一步的大致方向就已经露在细微的起伏里。
但他没开口。
场上的人要自己作判断。
而且苏棠平常能看见的，不是他现在看见的全部。
陈衡突然进了。
这次只走半步，逼苏棠先作反应。她向侧面撤，陈衡并不跟着横转，反而停了一下，等她脚落稳，再把第二步补进去。
苏棠眼神一动。
她想收回距离，已经迟了一点。
又是一声轻响。
“二比一。”
陈衡先到赛点。
场边有人不自觉地直起腰。
大勇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次了。
苏棠第一次吃亏在陈衡连续跟进，第二次吃亏在他不连续跟进。
同样是追人，节奏差半拍，结果就换了一边。
何小川瞄着计时器。
“还剩四十七秒。”
苏棠点了一下头，额前一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她没有抬手拨，眼睛一直落在陈衡身上。
陈衡知道她在看，也知道自己只差一分。
往常这种时候，他会接着压。
对手落后，心里急，只要把空间再挤掉一点，很容易就能逼出一个错误。
可他刚刚在林昼那里见过，自己往前冲时能露出多少空隙。
于是他收紧了一点。
不是不打，是等更稳的机会。
苏棠向前试了半步，他挡住。
苏棠又试一次，他依旧没追。
场边的声音渐渐小了。
大勇的手从膝盖挪到椅边，指头捏住塑料边沿。
林昼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移了两寸。
大勇扭头：“怎么了？”
“你再往前挪，椅子要压我鞋。”
大勇赶紧坐回去。
就在这一瞬，苏棠动了。
她没有继续找空隙，而是顺着陈衡愿意挡住的那条线，直直递了一拳。
陈衡抬前臂，向外拨。
苏棠的手却没跟他较劲，顺着那股力一收，脚下已经绕出去半步。
陈衡转身。
慢的不是身体，是前手收回来时多走的那一小段路。
苏棠轻触得分。
“二比二！”
何小川翻牌，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些。
剩下十九秒。
陈衡呼出一口气，重新摆好站姿。
这次他不能再只等了。
两人回到中间，鞋尖对着不同方向，肩膀都有起伏。
苏棠的右手垂得比先前低一点。
陈衡看见了。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故意给他看。
他没直接伸拳去追那个空位，而是先向外切，让苏棠必须跟着转身。
苏棠果然退。
一步，再半步。
她身后的白线近了。
大勇盯着她的脚跟，胸口那口气快憋不住了。
陈衡知道不能贪长步，仍用短距离压上。他前手虚点，后手留着，等苏棠借横移逃出边缘，便能再接一次截击。
可苏棠没有横移。
她迎了半步。
这一步很小，恰好进到陈衡前手已经探出去、后手还没有接过来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忽然缩短。
陈衡立刻收肘。
苏棠先侧过肩，让开他回收的前臂，另一只手从中间穿进去。
轻轻一碰。
哨声响起。
“三比二，苏棠胜。”
计时器上，还剩四秒。
大勇一下松了手，椅子被他捏得轻轻响了一声。
“好！”
他这一声出去，才发现旁边人都在鼓掌，不是只有他憋了半天。
陈衡低头看了看护胸，笑着伸出拳。
苏棠跟他碰了一下。
“最后我急了？”他问。
“最后还好。”苏棠喘了口气，“前面你领先后，挡我的手比追我的脚更积极。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你的前手引远一点。”
陈衡回想了一下，没马上说话。
老周让两人先喝水，随后招呼下一组热身。
苏棠走到场边，拿瓶子时拧了两下没拧开。
大勇已经伸手：“我来。”
她换了个角度，自己拧开了。
“是手滑。”
大勇把手收回去，顺势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也没说是别的。”
林昼把毛巾递过去，等她喝完水才开口。
“最后一步挺准。”
苏棠擦着额头：“前面呢？”
“第一次退的时候，你脚落下才收手，所以他能接上。第二次你把手收早了，脚却还按上一次的节奏走。”
她把水瓶放稳，低头走了一遍。
只走脚，没出拳。
走到第二步，她停下来，自己先皱了下眉。
“这里。”
“对。”林昼说，“不用更快，手和脚别分两趟回家。”
苏棠又试了一遍，动作短了些。
陈衡在旁边听见，也跟着比了一下。
大勇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问：“比赛刚结束，你们不累吗？”
“累。”苏棠坐下来，“所以先记住，回头再练。”
何小川递来记分表，请她确认。
林昼已经把三比二写好了，旁边没有多余的批注，也没有替谁总结输赢。他刚才给的建议，是比赛结束后的事。
苏棠确认完，抬眼看他。
“你第一名，坐着写字。”
林昼点头。
她又看了眼自己汗湿的袖口。
“第二名确实更难打。”
“我也不是完全没出汗。”
“哪里？”
林昼把握笔的手摊开。
掌心沾了一点笔帽上的蓝墨。
大勇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赶紧转开头。
老周的声音恰好从垫子那边传过来。
“赵大勇，下一组准备！”
笑声戛然而止。
大勇站起来，拉了拉护胸，低头看了眼自己两只脚。
前两天反复练过的站位，忽然像隔了很久。
林昼抬起笔。
“勇字给你写好了。”
“多大？”
“刚好在格子里。”
大勇瞪他一眼，又笑了。
他走向白线，脚步比起身时稳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