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赵大勇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训练馆。
不是为了热身。
他想先看看,自己的对手到底长什么样。
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那人跟他同班两年,今天早上还借过他橡皮。
林昼跟在后面,拎着两瓶水。
“看清了吗?”
“看清了。”
“有什么发现?”
大勇深吸一口气:“他把橡皮还我了。”
林昼看了眼他掌心,拇指大小,缺了一个角。
“赛前结清欠账,挺讲究。”
大勇原本还有点紧,被这句话弄得笑了,索性拿橡皮擦掉手心里没洗净的墨迹。擦到一半,觉得不对,又把橡皮塞回口袋。
场馆里铺了两块对抗垫,隔着一条过道。各班先做班内排序,下周再按组参加年级交流,班里最终能派出多少人,要看今天不同位置的表现。
老周站在白板前,把计分笔的盖子拔下来。
“听规则。轻接触得分,出界判负,认输立刻停。今天是选拔,也是训练,不许为了多一下把动作做变形。”
他在板上圈出林昼的名字。
“还有一件事,提前说。”
全班安静下来。
“按这两天的实战和老师联合评估,林昼暂列第一。其他人可以自愿挑战,规则一样。若无人挑战,排序确认后,他协助记录和陪练,其余名次照常打。”
大勇把脑袋凑到林昼旁边,小声说:“你已经走到领奖台上面了,我们还在下面找楼梯。”
林昼看着白板。
“奖呢?”
“你别一开口就让领奖台显得很寒酸。”
前排有人笑出了声。
老周敲了敲白板:“谁想试?”
一只手举了起来。
陈衡。
高三二班里练得最勤的几个人之一,习惯用短距离连击逼对手退步。之前体测时他站在队尾,见过林昼提训练锤;这几天也看过山城队的交流录像。
他知道两个人差得很远。
但知道是一回事,站到对面是什么感觉,是另一回事。
“老师,我试一下。”
老周问:“目的?”
“看看我第一步到底露不露。”
老周没立刻答应,先看向林昼。
林昼把水放下,点头。
“来吧。”
陈衡上垫子前,认真检查了护具,又把鞋底在场边擦了擦。
大勇看着他,脸上的笑也收了。
陈衡确实不是上去凑热闹的。
两人站定,老周抬手。
“开始。”
陈衡左脚先探,肩膀向外一晃。
他平时习惯用这一小步逼对方判断方向,真正进攻却从右边走。脚下已经准备好,等林昼的重心一变,第二步就能接上。
林昼没变。
站在那里,像在等他说完一句话。
陈衡没有迟疑,右脚踩实,拳锋直奔护胸的标记区。
下一瞬,他看见林昼的手。
不是挡拳。
那只手轻轻按在他护胸上,掌心温度甚至隔着垫层传过来一点。
再下一瞬,他听见老周吹哨。
“出界。”
陈衡低头。
脚底仍稳稳踩着垫子,身体没歪,连呼吸都没乱。
可脚跟后面,是白线。
他往回看了一眼。
林昼站在原来那个位置,正把手收回去。
两个人之间,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场边静了两秒。
何小川最先低头看秒表,又把秒表举起来给身边的人看。
“我没按上。”
有人问:“你不是听哨就按吗?”
“开始那声我听见了,结束那声把我手指赶回去了。”
陈衡自己也笑了,揉了揉护胸,确认哪里都不疼。
“我刚才是不是还没进到有效距离?”
“你进了。”林昼说。
“然后呢?”
“又出去了。”
陈衡点点头。
解释得很清楚。
就是对他的技术提升暂时没什么帮助。
老周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才宣布林昼挑战守擂成功。又按既定程序问了一遍,还有没有人愿意挑战第一。
没人举手。
后排有人把举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老周看他:“你有意见?”
“老师,我水瓶没拧开,想叫人帮一下。”
林昼伸手接过来,轻轻一旋,递了回去。
大勇在旁边看得很满意。
“第一名已经开始为同学服务了。”
老周在林昼名字后打了个勾。
“班内第一,确认。接下来是其他人的比赛,你帮何小川记一下有效得分。想练具体动作的人,到休息轮再找你,别挤在一起。”
他递过来一块夹板。
林昼低头看。
姓名,轮次,得分,判罚。
四栏,画得整整齐齐。
“老师,我第一名领的是这个?”
“还有一支笔。”
老周把笔也塞给他。
大勇的肩膀开始抖。
林昼把夹板夹在胳膊底下,走到过道旁的椅子上坐下。
陈衡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跟了过来。
“刚才那一步,你是看脚还是看肩?”
林昼想了想,指着他的右鞋。
“你第一下肩膀出去,右脚就已经压实了。你想从这边进。”
陈衡低头挪了一下脚。
林昼又说:“但你别照我的速度改。对别人,这个动作能骗到什么,要看他跟你多远。你找同学试,不要总跟我试。”
陈衡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懂了。你这里没反馈。”
何小川正好抱着备用记分牌过来,顺嘴接话:“有,反馈是出界。”
三个人都笑了。
另一块垫子开赛了。
林昼坐直,顺着老周的手势看过去。两名同学一人抢步,一人退让,打得不快,但每次换位都有自己的盘算。左边那人刚刚摸到护胸,林昼就提笔,忽然停了一下。
对方脚跟先碰线了。
老周吹哨,判出界,轻触不计。
林昼把准备写下的数字收住,在判罚栏记了一笔。
何小川瞄了一眼:“你刚才也犹豫了?”
“看见了,不知道哪项先算。”
“这儿有顺序。”
何小川把规则卡推过去,指给他看。
林昼读了两遍,放在手边。
他以前坐场下,只看谁赢。
现在笔在自己手里,才发现同样一秒钟,能装下这么多细事。
第二场,他写得顺了。第三场,他甚至提前把两人的名字填好,免得哨响后手忙脚乱。
大勇凑过来喝水,探头看夹板。
“字写得不错啊。”
“我刚拿的第一,注意一下形象。”
“那你把我的勇字写大一点。”
“不行,格子只有这么宽。”
大勇往场上看了一眼,突然压低声音。
“下一组有意思。”
苏棠已经站起来,把长发重新扎紧。
对面热身的陈衡抬了抬手臂,肩膀不再像刚才那样急着前探。
两人是班里最有希望争第二的对手。
苏棠经过椅子旁,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她看见林昼握着笔,提醒道:“名字别写错。”
“放心。”
林昼在姓名栏写下两个字。
何小川把计分牌翻到零,大勇把还没喝完的水放下。
刚才第一名那场,他连瓶盖都来不及拧开。
这一场,恐怕得坐稳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