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刚端起饭碗,手机就震了。
母亲发来一张截图。
西装男人的头像旁边,是一行金色小字:天才,值得更专业的规划。
下面跟着她的问题。
“你在外面买课了?”
林昼嘴里的青菜还没咽下去,先把手机拿稳。
“没有。”
“人家说你是他们重点关注的苗子。”
林昼看着碗里刚夹起来的豆芽。
“我现在确实在关注苗子。”
他拍了张午饭发过去。
母亲回得很快:“好好吃饭。放学回来再说。”
大勇坐在对面,一边拌饭一边问:“怎么了?”
“有人要培养我。”
“培养什么?”
“还不知道。”
大勇认真想了想:“胃口的话,我也能报名。”
苏棠把汤碗往里挪了一点,免得他拌饭的动作碰翻。
“先问清楚是谁。昨天校门口围了那么多人,你名字传出去不奇怪。”
林昼点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的课照常上。他把上午没订正完的两道题补了步骤,又在课间去公告栏看了眼安排。班内选拔放在周五,名单和对阵表由各班自己排,随后还有年级的交流积分赛。
大勇站在报名表前,把“赵大勇”三个字写得格外端正。
“你写这么大干什么?”林昼问。
“争取在名单上先有一点压迫感。”
林昼看了看。
确实有。
后面的人得往下找一格才能签名。
放学时,母亲已经在家淘米。手机架在调料盒旁边,一段语音正播放到尾声。
“……像您孩子这样的情况,普通教学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错过这个阶段,再想激发潜能就困难了。”
林昼在玄关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系好的鞋带。
再激发?
那家机构的房子,租的时候买保险了吗?
母亲关掉水,冲他招了招手。
“来,听听你的情况。”
聊天里,对方先说自己长期研究特殊天赋,又说收到了一份林昼的“专业评估”,连着发了好几张训练场照片。照片里地面锃亮,器械排列整齐,每张都看不见门牌。
最后一张是收费表。
七天强化,限时优惠,两千九百八。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母亲说。
林昼往下划,看到第二阶段旁边写着“导师面谈后定价”。
“第一阶段学什么?”
“人家说了,身体唤醒。”
林昼想了想。
“早上你敲我门,效果挺好的。”
母亲拿米勺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
“少贫。他还说你力量涨得不正常,需要纠偏。不然以后考试发挥不出来。”
林昼的笑收了些。
“老周没说过这个。”
“所以我没给钱,也没填他发的表。”母亲把一盆青菜推给他,“菜择了,我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很快接通。
老周听完,没有绕弯子。
“不是学校推荐的。正式复测还在排安排,我们没有把林昼的材料交给培训机构。文化课怎么补,我跟您沟通过,先按现有的来。”
母亲问:“他说能安排特殊通道?”
“谁说的,让他把负责单位和书面依据发来。”
老周停了停,像是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什么。
“也跟林昼说一声,周五带运动服。”
林昼捏着半根菜梗,往手机旁边凑。
“老师,我听着呢。”
“那正好。你的报名位置我看了,别把比赛时间看成集合时间,又提前半小时到食堂。”
“那个表,两栏挨得太近。”
“你数学题也是这么说的。”
母亲看了林昼一眼。
他默默把菜梗折短。
挂断电话,母亲给那个顾问回了一句:“你说的学校合作,具体是哪位老师联系的?”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转而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先谈孩子未来,再谈家长眼光,最后说名额有限,今天不交定金,优惠就结束。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
母亲把火关小,听完最后一句,才慢慢回复。
“孩子未来挺长,你这个名额怎么活不过今晚?”
林昼手里的菜叶抖了一下。
对面显示了好一会儿“正在输入”。
接着,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母亲接通,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后挂着半截看不全的奖牌墙。
男人笑得熟练:“林妈妈,文字沟通容易产生误会。孩子在旁边吧?我可以先给他做个简单评估,您看看专业程度。”
林昼搬了个小凳子坐过去。
他手上还有水,母亲递来一条毛巾。
男人看见他,明显精神一振。
“林同学,我看过你的情况,基础爆发有了,但内在潜力还没完全打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别乱练。”
林昼擦着手:“你看的是哪份情况?”
“综合材料。”
“我的正式复测还没做。”
“这个不影响。真正专业的老师,能从动作看出很多东西。”
林昼点了一下头。
“那你看我哪段动作?”
男人的笑停了半拍。
“昨天那个……力量展示。”
“公交,还是大巴?”
“都有。”
“公交那个视频,前半段拍的是司机。”
男人往屏幕外瞥了一眼,很快又看回来。
“我们不纠结这些小细节。你这种属于力量发展太快,协调跟不上。课程会先帮你建立精细控制,比如悬空托物,这是第二阶段才能接触的内容。”
林昼看了看旁边的水壶。
壶嘴外侧挂着一滴刚溅出的水,正要落到手机边上。
那滴水停住了。
圆圆的,悬在半空。
林昼把毛巾铺到桌边,水滴才轻轻落下,洇出一个小点。
男人安静了。
厨房里只剩锅盖轻轻碰锅沿的声音。
“这样?”林昼问。
对方咳了一声。
“视频有延迟,细节不太清楚。我们最好线下——”
母亲把手机拿近一点。
“细节可以以后聊。你刚才说保过武考,这个保证怎么写?”
“每个孩子情况不同,肯定还是要看实际努力。”
“刚才说名额内部留好了。”
“那是报课名额。”
“又说学校合作。”
“我们跟很多学校的学生,都有良好的交流。”
母亲点点头:“明白了。名额是卖课的名额,合作是跟学生说过话,保过还要另外看努力。”
林昼补了一句:“评估是司机的。”
男人终于没再接话。
母亲关掉视频,把聊天截图留存,随后发给老周,说明对方冒用学校推荐的说法。没过多久,班级家长群里就多了一条提醒,附的是学校自己的联系渠道。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人冲去踢馆,也没有什么神秘老师从电话里跳出来。
母亲把手机收好,指了指盆。
“继续。”
林昼低头。
青菜只择了一半。
“我刚才是不是省了两千九百八?”
“你本来就没打算花。”
“那奖励一根排骨?”
“锅里都是你的,先把菜洗了。”
父亲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他把钥匙搁下,问今天有什么喜事。
林昼说:“我妈用十分钟,把一个培养计划问没了。”
母亲端着菜从他身边过去。
“你先把眼前该学的学好。别一听包过就心动。”
“没心动。”
林昼接过碗筷,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回是老周发到班群里的对阵表。
第一场,林昼。
大勇的消息紧跟在后面:“哥,你这个是真包过。”
林昼看了看桌上的排骨,单手打字。
“先拿个第一,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