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大勇已经站在武道馆门口。
左手体验券，右手一瓶水。
林昼走近时，他正盯着门边那一筐小毛巾，表情很专注。
“你来练武，还是来进货？”
“我在看颜色。”
“选好了吗？”
“蓝色耐脏。”
门口的工作人员听见，笑着递过来三条蓝毛巾。
大勇接得很郑重。
这家叫劲石武道馆，开在商场二层。门口公示着教练照片和课程安排，里面几块训练区分得很清楚，基础步法、器械练习和自由活动各有位置。
三人登记完，先跟着一位女助教热身。
女助教姓唐，说话很利落，先问大家有没有旧伤，又让他们试了几个动作。看出都是练过的学生后，她没有照着宣传词夸天赋，而是直接让他们比较两种护腕。
大勇试了第一副，握拳时有点卡。
换第二副，顺了许多。
“不是绑得越紧越好。”唐助教让他屈了屈手腕，“能固定，也得能动。”
苏棠站在旁边试护具搭扣，林昼则盯着墙上一行字。
轻松提高抗击打能力。
旁边画着一只金色拳头，下面站着个纹丝不动的小人。
小人的发型，跟大勇早上没梳头时有点像。
“那个是什么课？”林昼问。
唐助教顺着看过去：“今天下午有展示，想看可以旁观，不用参加。基础课先上完。”
她带三人走了一遍步法线路，纠正大勇转身时外开的膝盖，也让苏棠试了不同距离下的重心移动。
林昼按要求做，动作一遍到位。
唐助教看了看，没再让他重复十次，只把移动靶递过来，请他帮忙拿一下。
“你手挺稳。”
大勇在旁边忍住没接话。
那靶子要是知道自己被谁拿着，可能还得先站好。
基础课半小时，结束时几个人确实各有收获。
林昼也不是只负责拿靶。唐助教让他试着把手臂放松一些，别替打靶的人补偿所有偏差。她不知道他的真实力量，但看出了练习中那个小问题。林昼照着改，第二轮果然有两次拳落得偏了，练习的人自己也能感觉到。
他记住了这点。能把事情做得太轻松，有时候反而会让别人看不见自己哪里没做好。大勇换下护腕，问了单买的价格，唐助教给他指向前台，没有追着要他办年卡。
苏棠把记下的两个动作发到班级小群里，还特意写了一句：适合不适合，先让老师看。
展示区那边忽然响起掌声。
一个短发教练站在垫子中间，穿黑色背心，胸前挂着姓罗的工作牌。
他扶着厚靶，让助教连打三拳。
拳声响亮，靶面一阵发颤，他脚下却没挪。
看热闹的人不少，大多是周末来体验的学生和家长。
“基础差，不一定是练得少。”罗教练放下靶，“有时候是怕疼，不敢承受压力。今天可以现场试一试，感受一下受力方法。”
大勇往前看了两眼。
他刚在班赛里尝过站稳的好处，对这种内容确实感兴趣。
唐助教提醒：“看展示就好，要试的话，先问清楚怎么试。”
前台另一个工作人员已经抱着夹板过来，给愿意上场的人登记。
表格上方写着免费体验确认单。
大勇接过笔，刚写了一个赵字，苏棠伸手按住了纸角。
“翻一页。”
后面还有一张。
字比正面小，密密麻麻。
林昼凑近，读到中间一行，眉头动了一下。
参加者自愿接受教练根据现场表现调整训练强度，训练中发生的意外后果自行承担。
他把纸往上提了提。
“强度怎么调？”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教练会看情况的。”
“看谁的情况？”
“就是学员的承受能力。”
“那学员说停呢？”
“当然可以停。”
林昼拿笔指了指那一行。
“那就写这里。别让他猜我，我也猜他。”
附近一个带孩子的父亲也凑过来看，随后把自家孩子手里的笔拿了回来。
罗教练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同学，都是常规提醒。练武哪能一点风险没有？你们在学校没签过训练告知？”
苏棠说：“学校会先说清项目、强度和停止方式。你这个只有‘现场调整’。”
罗教练看了她一眼，声音仍带着笑。
“你们是来练，还是来上语文课？”
林昼低头看了看纸。
“这节语文课，倒是比我的便宜。”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罗教练脸上的笑淡了点。
大勇把笔放回夹板上：“我先不试了。”
他没逞强。
想练抗击打，跟想站着让陌生人随便打，是两回事。
唐助教走过来，接过确认单看了一眼，眉头也皱起来。
“这份不是之前体验课用的表。”
罗教练把表抽走：“新加的说明，稍后再对。现场这么多人，不要影响体验。”
他转向林昼。
“你不是担心强度吗？那简单，你拿靶，我只用刚才展示那一点力量，打三下。你说停，我就停，大家都听着。”
林昼看了一眼场地。
观众离边线挺近。
他先请前排往后退了两步，才接过唐助教拿来的厚靶。
“只打靶，不碰人。”
“当然。”
“不临时加力。”
“可以。”
“停了就停。”
罗教练点头，像是觉得他问得太细，顺手拿起那张确认单，又想递过来。
林昼没接。
“刚才这些，先写上。”
唐助教拿来一张空白课程记录，把三点写得明明白白，让罗教练签了展示人员一栏，自己留在场边协助。
苏棠打开手机，询问后开始录制。
罗教练扫了眼镜头，笑了一下。
“正好，回去还能复习。”
林昼把靶提到胸前，没有摆出夸张的姿势，只站稳两只脚。
大勇拿着三条蓝毛巾退到边上。
他现在一点也不紧张。
他甚至开始担心，万一靶子背面被按出手印，店里会不会让他们把免费毛巾退回去。
罗教练活动肩膀，向前一步。
“准备好了吗？”
林昼点头。
“你打。”
第一拳落下，厚靶发出一声闷响。
靶面凹下去一点，又弹回来。
林昼连鞋边都没挪。
罗教练甩了甩手，重新看向他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