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踩上垫子,先低头看了一眼白线。
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离那东西远一点。
对面站着许浩,同班两年,身形瘦长,最喜欢绕着人打。早上还橡皮的时候,两人还一起讨论过食堂的土豆为什么总切得那么大。
现在许浩把护具一扣,客气地伸出拳。
“勇哥,得罪了。”
大勇跟他碰了一下。
“你先别客气得这么早。”
哨声响了。
许浩绕向左边,大勇立刻转身。还没站稳,对方已经换到右边,手指在他护胸上轻轻一碰。
零比一。
大勇抿了一下嘴。
他并不怕挨这一下。问题是光不怕挨,分也不会自动长在自己这边。
重新开始,他把手臂架高,脚站得更宽。
许浩一看,照旧绕。
大勇跟着转,转到一半发现脚下别住了,只好先把后脚提起来。就这一下,侧面的标记区又被碰中。
零比二。
场边有人替他吸了口气。
许浩退回去,也没有笑。他清楚大勇正面挡得好,不敢硬碰,只能继续找移动中的空当。
大勇看向场边。
林昼握着笔,没比手势。苏棠刚打完,毛巾搭在膝上,也只是看着他。
他们没有替他着急喊招。
倒是何小川翻牌时,把零翻反了,看起来还是零。
大勇心里莫名松了一下。
连记分牌都没放弃他,至少暂时没写成负数。
他收回目光,脚往里挪了半掌。
不能站得像一张桌子。
桌子腿够稳,也不能自己拐弯。
这几天练过的感觉一点点回来。腰胯放松,脚底压住,该挡的挡,没打进来的手不用追着拍。
许浩再向左晃时,大勇没有跟着整个转过去。
只挪了一小步。
许浩停了一瞬,换向。
大勇又移半步,始终把正面留给他。
场边渐渐安静。
刚才许浩绕一个弧,大勇得转大半圈;现在两个人移动的距离差不多了,许浩的手却再也不能轻易摸到侧面。
他往前试。
大勇前臂一挡,没把手甩出去。
许浩收手那一刻,大勇脚下压实,向前送了短短一下。
啪。
护胸轻响。
一比二。
大勇怔了怔,才意识到那声是自己打出来的。
他赶紧后退,差点给自己绊一下。
老周抬手:“得分后站稳,别急着替裁判庆祝。”
场边响起笑声,大勇耳根热了,跟着咧嘴。
许浩这回认真了。
他不再只左右晃,开始用前手试探距离,压着大勇的胳膊走。大勇挡了两次,第三次对方突然抽手,想诱他往前扑。
大勇的肩膀动了。
脚没动。
他硬生生把那股追人的冲动收住,只抬眼看向许浩。
许浩自己退远了。
两个人之间空出一段距离,谁也没碰到谁。
“怎么不跟?”许浩脱口而出。
大勇喘着气:“你又没带饭。”
笑声一下更大了。
许浩自己也笑,笑完才发现,大勇已经不往后躲了。
他站在场地中间,稳稳占着位置。
想得最后一分,许浩得自己进去。
时间剩下二十多秒。许浩领先,只要维持比分就能赢。大勇也看见了计时器,他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把许浩刚才用过的办法反着用了。
短步前压。
一寸一寸地挤掉绕行空间。
许浩从左侧退出去,大勇没追手,先踩住那条路。他块头大,正面一堵,许浩只能临时改方向。
脚步一改,前手就慢了些。
大勇的拳已经递到标记区,轻触即收。
二比二。
哨响时,许浩低头看了一下护胸,呼出长长一口气。
剩下几秒,两人谁都没贸然抢,计时器响起,进入先得分即胜的加赛。
大勇在原地抖了抖手。
累,当然累。
可他这会儿比刚才零比二时还想打。
许浩突然向右抢步。
大勇侧移,前臂架住线路,胸口没朝着对方追过去。许浩试图绕开,脚下比刚才又快了一点,身体重心却短暂地落在了外侧。
大勇看见了。
他没想复杂的招式,也没想林昼怎么出手。
脚跟顶住垫子,身体顺着熟悉的方向转过去,掌心轻轻推向护胸。
许浩连退两步。
第一步还在垫子里,第二步落到线外。
哨声落下。
“赵大勇胜。”
大勇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时间没收手。
直到许浩伸拳过来,他才猛地回神,碰了一下。
“行啊勇哥。”许浩弯腰撑着膝盖,“你这个沙包还带追人的。”
大勇喘了两口,抬起头。
“早说了,胖子不是沙包。”
“那是什么?”
“有脚的。”
许浩笑得直不起腰。
大勇回到场边,一屁股坐下,接过水瓶。林昼把记分表推给他,姓名后面写着清清楚楚的“胜”。
他看了两遍。
“你别告诉我,是你在旁边吹气。”
林昼认真摇头:“我怕吹大了,把你俩一起送出去。”
大勇笑起来,刚喝进嘴的一口水又赶紧咽了下去。
苏棠说:“第二分以后,脚一直没乱。”
“还是有点。”大勇挠头,“他往旁边跑,我老想一把给他拽回来。”
林昼把笔帽扣好。
“你后来忍住了。”
没有长篇夸奖。
大勇却觉得,这句话比别人说他天赋好听着舒服。
班内选拔结束后,老周把下周年级交流的报名表贴出来。个人对抗以外,还有双人护送训练,搬的是软包,沿着指定线路送到终点,拦截方只许轻触标记,考验站位和配合。
大勇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护送位置那一栏。
他没立刻欢呼,先把规则读完。
刚才被许浩追着绕圈时,他一度觉得自己怎么练都没用。可把手臂收回来,把脚下那半步站稳,局面就真的变了。不是忽然多了什么天赋,只是终于把练过的东西用上了。
他伸手指着护送项目旁的备注,问老周能不能提前借软包练两次。老周把借用时间写给他。
“找个人配合,别只抱着包跑。”
“知道。”
大勇把那张纸叠好,这回没有塞进最容易忘的裤兜。
林昼站在旁边等他。
“看懂了?”
“懂了。”
“走,吃饭。”
大勇把表最后一行又看一遍,才跟上去。
“今天我占座。”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垫。
那条刚才恨不得离远点的白线,这会儿看着,倒也挺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