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前轮拐进门,后轮没跟上。
车身横着,正好把校门切成两块。左边学生排队挤,右边送货车干等,门卫李叔拿着小旗,额角已经冒汗。
“后面的先别往前!车动不了,别贴着走!”
司机蹲在车侧,摸了一手油,站起来时表情不太好。
“传动卡住了,得等拖车。”
车上学生已经陆续下来,都穿着深蓝色训练服。有人背长条器材包,有人提护具,最后下来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短发教练。
苏棠迎上去,先说明自己是三中的学生,负责协助对接,再问来意。
短发教练姓梁,听见她问时间,露出歉意。
“原定下午去住处,明天再来。路上调整了行程,想先看看场地。刚跟你们老师通完电话,没想到车偏偏在这儿坏。”
苏棠核对过手机里老师的回复,点点头,请他们先把器材搬到门内空地。
人可以等,门口不能一直堵着。
赵大勇主动帮忙搬护具箱,林昼把讲义交给苏棠,走到司机旁边看了看。
“空挡能推吗?”
“这回不行,轮子带着阻力,硬拖还得坏。”
林昼哦了一声。
早上那辆能推,下午这辆不能,车辆之间还挺有区别。
他抬头看向右侧,那里有一块宽敞的硬地,原本用来临时停校务车,现在正空着。
“放那边能等维修?”
司机顺着看了一眼:“当然能,但这得吊车来。”
门卫李叔听到吊车两个字,叹了口气。
放学前要是还没处理好,这门口怕是得排成卖年货。
另一头,外校学生已经跟三中的几个男生聊上了。
训练队里一个高个子看着大勇的护腕,笑着问:“你们今天也练对抗?”
“上午练了。”
“成绩怎么样?”
大勇本来想说六百一十七,眼角瞥见林昼,又把话咽回去。
“还可以。”
高个子以为他谦虚,拍了拍手里的护具:“明天试试?我叫孙锐,练突进的,正好看看你们怎么守。”
旁边一名队友接话:“他一冲起来,我们那儿的靶都得往后挪。”
赵大勇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以前听见这个,他多少会紧张。
今天上午,他刚打过一个靶不想动就根本不动的人。
“那挺厉害。”他诚恳地说。
这份诚恳落在孙锐耳朵里,却像没怎么当回事。年轻人好胜,便往空地迈了半步。
“要不现在先搭个手?就试一下架势,不算正式——”
“先让路。”
林昼从旁边走过来,声音不大。
孙锐抬头:“什么?”
“你脚边的箱子,往里挪挪,我把车放这边。”
几个人都愣了。
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抱起护具箱就往后走,动作熟练得像提前彩排过。
梁教练也听见了,转头看向林昼:“同学,车底别钻,等专业救援来。”
“不钻。”林昼指了指硬地,“司机确认能放这儿,车上的人也下完了。我托起来挪一下。”
苏棠已经拨通老周的电话,把现场情况说了。老周就在附近办公楼,听完让所有人离开车身周边,人很快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位置,又问司机车底哪些地方承重、有没有漏油。
司机逐一说明,仍以为学校会联系设备。
直到老周转头对林昼说:“缓慢抬,离地够挪就行。”
司机张了张嘴。
“周老师,这不是训练道具。”
“我知道。”
老周说得很平静,可拿着点名册的手还是下意识紧了一下。
林昼站到车身侧前方,确认四周的人都退开,抬起手掌。
力量沿着已经看清的车底承力位置铺开。
不像抓一个把手,更像把整辆车托在一块平稳的板上。
他慢慢抬手。
大巴的减震先轻轻伸展。
接着,四个轮子都离开了地面。
只有几厘米。
足够让门口所有声音一起消失。
孙锐手里的护腕掉在了箱子上。他没去捡,视线顺着车轮和地面之间那道清清楚楚的缝,缓缓移到林昼脸上。
林昼正看着停车位。
表情有点像端一碗太满的汤,主要在找落点。
梁教练抬起一只手,示意队员们继续退后。他没再说等吊车,因为车已经在眼前,稳得比吊索牵引还安静。
孙锐身边那个刚才夸他突进快的队友,悄悄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赵大勇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到台阶上,回头看时,居然没觉得特别意外。
他甚至有点骄傲。
上午自己震麻过的胳膊,下午托起了大巴,说明那点麻真不冤。
门外一个小孩踮脚看,书包上的玩偶跟着晃。孩子母亲把他往后拉了些,他还舍不得移开目光,小声问这是不是学校的新设备。
林昼听见了,没回头。
他得把车先放好。
巨大的车身慢慢经过校门立柱,倒车镜和柱面之间留着足够距离。平时司机要来回调整几次的位置,这会儿只需一个小幅度的转向。
司机盯着两边,不自觉抬起手,像自己还握着方向盘。车转正的瞬间,他跟着松开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
大巴向侧面平移,越过门线,缓缓转正。
司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说出一句:“右边再过一点,留检修位置。”
林昼便往右挪了半米。
“这里?”
“对,对。”
车轮落地,减震轻轻一沉,车顶的行李架甚至没响。
校门空了。
外头等着的送货师傅迟疑片刻,试探着按了一下喇叭。
李叔猛地回神,赶紧挥旗:“进,能进了!”
电动车往前走,学生重新分流,刚才僵住的校门又热闹起来。只是每个人经过林昼身边,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司机绕车检查了半圈,确定没有新损伤,转身冲林昼连连道谢。
“你这……省了我们多少事。”
“别客气,门堵着也不好走。”
林昼从苏棠手里接回讲义,准备回教室。
梁教练却走到老周身边,压低声音:“你们学生?”
“高三二班,林昼。”
“刚才是天赋能力?”
“对,还在做专业评估。”
梁教练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队员,忽然抬手揉了下眉心。
原本准备好的交流项目,可能得再想想。
孙锐把掉下来的护腕捡起来,刚才那点跃跃欲试还在,却已经换了方向。
他追上两步,认真问林昼:“你平时练什么?”
“上午刚练完卸力。”
“我说长期训练。”
林昼想了想:“按时睡觉。”
孙锐看了他一会儿,转头望向大勇。
大勇摊手。
别看他,他也还在接受。
梁教练很快收拾好情绪,叫回学生,和老周商量明天的安排。对方能搬车,再安排普通力量对抗,既没悬念,也学不到什么。
“不如做站位和力量应用的交流。”他说,“划个圈,双方提前约定动作,出圈就结束。我这边先试最轻的,主要学控制。”
老周点头,随后看向林昼。
“你愿意参加吗?”
“行。”
林昼抱好讲义,又补了一句。
“明天几点?我下午还得把数学题问完。”
孙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腕,再看看那辆停得四平八稳的大巴。
他来三中之前,想的是怎么赢。
现在他忽然很想知道,什么样的数学题,能把这人留在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