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对校长的印象，主要来自周一升旗。
站得远，声音从喇叭里出来，每次说简短讲两句，后面总还有几条。
今天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校长的保温杯上贴着一张很旧的标签，字迹褪了色，杯底还磕掉一点漆。
挺普通的一个杯子。
跟这位站在门边等老师忙完的人一样，没有开大会时那种距离。
老周走过去，跟他介绍梁教练。双方握过手，校长先问了交流安排，又问刚才器材出了什么问题。
郑老师把报修单递过去。
校长看完，问是不是已经停用，得到肯定答复后，便让他正常安排维修，没有指着谁问责。
接着，目光才落到林昼身上。
“你就是林昼？”
“校长好。”
“好。周老师给我看过上午那几段视频，想跟你聊聊。现在有没有别的安排？”
林昼看了眼时间。
“还没上课。”
“那就借你十分钟。”
校长没有把他领去办公楼，只进了体育馆旁边的小会议室。屋里有张长桌，两排椅子，墙上贴着去年的运动会成绩。
老周跟着进来，梁教练留在外面带学生收尾。
林昼坐下时，先把椅子往外拉了拉，免得腿顶着桌角。
校长把保温杯放到旁边，开口第一句却不是问力量。
“家里知道了吗？”
“知道涨了不少，还没看过现场。”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校长点头，示意老周打开平板。
视频是昨天的重锤补测，林昼单手提起三百公斤的铁锤，再平举放回。后面接着沙袋制停，还有今天两袋沙交换位置的片段。
校长看得很认真，没有快进，也没有一边看一边接电话。
看完之后，他把平板推回去。
“我不是武道教练，不能替专业人员给你定阶。但这些表现，确实远远超出普通学生的范围。”
林昼听得心里踏实。
他就怕校长看完，说视频可能剪过，让他再去碰一台机器。
“市测评中心还在安排。”老周补充，“今天这些资料也会加进去。”
校长点头，随后看向林昼。
“我主要想问，你自己怎么打算？”
林昼眨了下眼。
“考武大。”
“哪一所？”
“东江武大。”
“为什么？”
这问题苏棠昨天也问过，林昼这回答得更完整些。
“离家近，学校不错，我想学学这些力量能怎么用。光会搬东西，也不能一直搬。”
校长听到最后半句，笑了。
“刚才郑老师还说，你帮他们解决了排队用靶的问题。”
“顺手。”
“你觉得顺手，对别人可能是实实在在的帮助。不过学校不能因为你能干，就什么都找你。”
校长顿了顿。
“课程、训练，先保证你自己的安排。愿意帮忙是好事，不愿意的时候也可以说。”
林昼看着他，原本绷着的一点肩膀放松下来。
“那拖把桶可以不管吗？”
老周看了他一眼。
校长先笑出声：“轮到你值日的时候，该管还得管。”
林昼点头，表示这个区分很合理。
话说开之后，十分钟过得很快。校长问了他对比赛有没有兴趣，是否愿意参加学校组织的公开评定，也问了需不需要调整训练内容。
林昼对比赛不排斥，前提是别把同学正常练习全挤掉。今天站在圈里，被排队推了一圈，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每天来一次。
老周说已经在考虑，把他的一部分对抗时间改成控制与应用，专业复测以后再细调。
林昼趁这个机会问了一句，能不能继续和大勇他们一起练。他不是非要把每项训练都做成单独课程，坐在一边等别人练完，反而没什么意思。
老周说可以，普通课程照常，有些强度不适合他的项目再另作安排，不能为了迁就一个人，让其他同学也跟着换。
校长听完，问他今天最喜欢哪一段。
林昼想了想，说扶拳靶。
“为什么不是出圈那两场？”
“出圈太快了。扶靶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变化，看得出来。”
老周听到这儿，脸上的笑淡了些，神情反倒更认真。他平时最想教给学生的，也就是能看见自己和别人的那一点进步，不拿一场输赢把一整个人盖住。
校长没有现场拍板替教练定课程，只让安排出来之后先跟林昼沟通。
“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当展品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却让林昼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昨天被人盯了一整天，确实有点像新到学校的大型器械。
校长又问：“如果以后有别的学校联系，你怎么考虑？”
“先看看他们具体教什么。”
“只看这个？”
林昼想了想，老实加上一条。
“奖学金也看看。”
老周端水的手停了一下。
校长却没笑他，只问：“很在意这个？”
“嗯。”
林昼没有说什么特别宏大的愿望。家里供他读书没少花钱，他想让父母轻松一点，也想靠自己的成绩拿一份可以带回家的东西。
说到最后，他看见校长桌边那只旧杯子，忽然又想起父亲那条起毛的表带。
“我爸的表戴好多年了，我想给他换块防水的。”
校长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挺好的目标。”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谁说这点钱算什么，也没有谁让他把愿望说大一点。林昼反倒觉得，这比直接许诺给他多少奖励更让人舒服。
老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说学校本来就有优秀学生奖励，武科、文化课和综合表现各有对应条件，不是临时为他新造一套。
校长让林昼先看。
纸上几项金额列得很清楚，后面跟着评定时间和要求。
林昼目光顺着往下，原本自然搭在腿上的手，不知不觉伸到桌面上。
这张纸，比九个阶位框好理解多了。
“这个……”他指了指其中一项，“达到条件都能申报？”
“能申报，不等于自动获得。材料审核、公开评定，都要走。”老周说。
林昼点头，继续往下看。
校长见他认真，索性让老周把完整说明拿来，免得半张纸看得一知半解。老周去隔壁办公室取材料，屋里只剩两人。
林昼忽然问：“校长，你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我在学校里，走几步就到。”
“我以为会……”
他没说完，校长已经明白，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杯子。
“开会已经够多了。来看个学生，没必要再开一场。”
门外传来大勇的声音，正问孙锐明天走之前要不要再去一次食堂。
声音很大，隔着门也听得清。
林昼跟校长同时转头，都笑了一下。
老周拿着材料回来，把几张纸递给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五分钟上课，先看重点，不懂的中午再问。”
林昼接过，迅速翻到刚才那一页。
他看了金额，看了条件，最后把手指停在发放方式上。
“校长，我再问一个。”
“问。”
“奖学金是按年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