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学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的伸缩门没有完全锁死，留着一道足够电动车挤进去的缝隙。
林北没有贸然进去。
他把电动车停在校门外的树荫后面，熄火，拔钥匙，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订单备注上，那行灰色文字像一根冰针，扎在视网膜上：【目标已察觉骑手靠近。请保持静默，禁止发声。】
食声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别说话。” 林北回头对后座的莉莉丝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少女点点头，从电动车上跳下来。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赤脚踩在冰凉地面上，银白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半张脸。猩红眼眸在黑暗里极亮，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炭火。
两人贴着围墙缓慢前进。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汽车。教学楼旧楼区就在前方，墙体发黑，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整栋楼像一具沉默的巨兽。
林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刚一亮起，莉莉丝立刻抬手压住他的手腕。
“关了。” 她用极轻的声音说。
“不用手电怎么上去？”
“它会听见光。”
林北一愣。
“食声吃声音，但它能听见光亮产生的震动。” 莉莉丝解释，“旧楼里每一块玻璃、每一块墙皮，都会把光变成声音。你开手电，等于在给它报位置。”
林北立刻把手电按灭。
校园重新沉入黑暗，只有远处操场的路灯透来一点昏黄光线，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两人贴着教学楼外墙慢慢移动，终于找到楼梯入口。
楼道里又潮又冷，墙皮大片脱落，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旧试卷。林北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莉莉丝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走到三楼时，莉莉丝忽然停住。
她抬起头，鼻尖轻轻嗅了嗅。
“有问题。”
“什么问题？”
“楼梯上面，不止一个声音。” 她皱起眉，“有风声，有灯管震动声，还有…… 人的呼吸声。”
林北也屏住呼吸仔细听。
楼上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你听错了？”
“本宫不会听错。” 莉莉丝脸色更沉，“食声在上面，但它不是单独待着。它在等什么人。”
林北的手机再次震动。订单界面刷新出一行新备注：【请先进入旧楼电梯间，按下顶层按键。目标将在电梯门口与骑手对接。】
“电梯间？” 林北低声重复。
莉莉丝的眼神变得更冷。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食声是藏在声音里的诡异，它不该主动约你在电梯门口见面。” 她咬了咬嘴唇，“除非…… 它不是一个人。”
林北没有继续问。
他顺着楼道找到电梯间，门是老式铁栅栏门，已经半开。电梯轿厢停在一楼，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红光。
“进不进？” 林北问。
“进。” 莉莉丝说，“但本宫先进。”
她一步跨入电梯，银白长发在红光里扫过金属门板，发出极轻的摩擦声。林北紧跟着进去，刚站稳，电梯门就自动合拢。
没有任何人按按钮。
轿厢开始向上运行。
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跳动：1、2、3、4……
林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栋旧楼总共只有七层。
可电梯数字还在继续往上跳：8、9、10……
“楼层不对。” 林北低声说。
“我知道。” 莉莉丝站在轿厢角落，背贴着金属墙，猩红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楼层显示屏，“电梯已经不是原来的电梯了。”
数字还在跳：12、15、18……
轿厢里的温度一点点下降。林北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应急灯前短暂浮现，又迅速消失。莉莉丝忽然抬手，指了指楼层显示屏。
“你看。”
林北仔细看。
那些数字并不是连续向上，而是每跳到一个特定数字，就会停顿半秒。停顿的节奏，像极了某种呼吸。
“它在数。” 莉莉丝说。
“数什么？”
“数你的呼吸。”
林北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轿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梯钢索拉动的细微声响。楼层数字还在继续向上跳，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别憋太久。” 莉莉丝轻声提醒，“它会骗你。”
“什么意思？”
“食声不会只吃一次。它会让你以为安全，然后突然咬下来。” 她向前踏出半步，站到林北身侧，“你刚才憋气，已经中招了。”
林北一愣。
“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需要听见。” 莉莉丝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淡银光，“它吃的是你呼吸里的声音。你刚才憋得太急，肺部震动，已经被它咬了一口。”
林北立刻感觉到喉咙里一阵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刮过声带。
“怎么办？”
“别说话。” 莉莉丝说，“也别咳嗽。”
她抬起手，指尖银光顺着空气缓慢移动，在林北喉咙前方画了一个小圆圈。银光落下去，那股痒意立刻减轻了许多。
“只能压住，不能根除。” 她低声说，“这单结束，你得立刻补能量。”
林北点点头。
电梯数字终于停在顶层。
“叮” 的一声，轿厢门缓缓打开。
外面不是天台，而是一条惨白荧光灯照明的长廊。长廊尽头站着一个西装男人，穿着整齐的深色西装，衣领挺括，袖口干净。可他的脸，是一片平滑的黑色，没有五官。
林北的手机界面自动刷新：【客户已到。请配送餐品进入电梯间。】
“餐品呢？” 林北低声问。
莉莉丝的眼神骤然锐利。
“没有餐品。”
“什么意思？”
“这单不是让你送东西。” 她盯着那个西装男人，“是让你送命。”
西装男人迈开步子，一步步向电梯走来。他的膝盖不弯曲，像两根僵硬的木棍，每一步落地，都发出同一频率的 “咚、咚、咚”。
林北握紧外卖箱。
箱体表面的贴纸在惨白灯光下微微发亮，那张五星好评贴纸又一次浮现出淡蓝色微光。
“准备战斗。” 莉莉丝抬起右手，银光在指尖快速凝聚，“但这次，本宫不会先出手。”
“为什么？”
“让它先咬你。” 她嘴角轻轻勾起，“只有它咬下去，本宫才能看见它。”
林北没说话。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莉莉丝说得没错。食声藏在声音里，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它主动攻击，才会暴露位置。
西装男人走到电梯门口，停下。
他没有脸，却给人一种正在 “看” 人的感觉。
林北深吸一口气，故意发出一点呼吸声。
几乎同时，喉咙里那股痒意再次暴涨。像是有无数细小牙齿，正在顺着声带往里钻。
“就是现在！” 莉莉丝猛地抬手。
银光化作一道细长光刃，从她指尖射出，精准斩向林北喉咙前方半米处的空气。
光刃命中的位置，骤然裂开一道黑色缝隙，缝隙里传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找到了。” 莉莉丝眼神一冷，“它藏在西装人的影子里。”
林北立刻把外卖箱向前一推。
箱体表面所有贴纸同时亮起，蓝白色光芒顺着箱口喷涌而出，像一道闸门，把那团黑色影子死死压在电梯门口。
西装男人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
“撑住！” 莉莉丝咬牙，“本宫在压制它，你别出声！”
林北死死闭着嘴，喉咙里像有无数针在扎。
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西装男人的身体继续透明化，黑色液体顺着电梯门缝往下流，地面很快积出一滩暗色水渍。那些细小牙齿还在咬合，却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