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有立刻去碰手机。
客厅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那一束微弱白光落在沙发角落，照出莉莉丝蜷缩成一团的轮廓。少女银白长发散乱铺开，呼吸浅而均匀，像是已经彻底睡着。可林北站在原地，手背那道契约纹路依旧在微微发烫，温度不高，却像一根细针，不断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噩梦。
负三层空间、影子怪、诡异铁门、DP、契约同步率…… 这些词随便挑一个说出去，别人只会当他疯了。
他轻轻走到玄关，把外卖箱从肩膀摘下来，放在鞋柜旁边。箱体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地下空间的阴冷气息，箱盖上那张五星好评贴纸被白光灼烧过，边缘微微卷曲，却没有完全脱落。林北盯着贴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刚才战斗的关键一击 —— 真正击溃影子怪的，并不是莉莉丝的银光，而是这只外卖箱。
父亲遗留下来的旧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抬手想掀开箱盖，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黑红骑手界面跳转到结算记录页面。
【订单：负三层影子怪】 【评分：★】 【经验 + 10】 【DP+2】 【评价系数：0.1】 【备注：配送速度太慢。】
林北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差点死在下面，就换来一句配送太慢。”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之前战斗太激烈，他没有注意到：【DP 可注入契约媒介，强化契约属性。当前可强化媒介：旧手表。】
旧手表。
林北抬起左手，那块父亲遗留的老式腕表正安安静静戴在手腕上。表盘裂痕还在，时间依旧定格在三点十七分。但刚才从负三层回来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到手表内部有微弱震颤，像是某种沉眠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苏醒。
他尝试点击【注入】。
手机屏幕瞬间变暗一瞬，手表表盘内部涌出一缕极淡的银蓝色微光，秒针轻轻抖动了一下，却没有真正走动。界面弹出提示：【DP 不足，无法完成强化。】
“才 2 点 DP，果然不够。”
林北把手机按灭，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开始算账。
银行卡余额，加上今天跑普通外卖的收入，再减去之前被投诉倒扣的钱，最后能拿出来的现金，距离房贷还差一千八百多。这个缺口不是靠省吃俭用能补回来的，必须接高价单。
可里世界订单，每一次都像是在赌命。
“林北。”
沙发方向忽然传来莉莉丝的声音，嗓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清醒过来。
林北抬头看向黑暗中的少女：“怎么了？”
“本宫饿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刚刚才吃完两个鸡蛋。”
“那两个鸡蛋太少，不算正餐。”
“家里没别的了。” 林北站起身，打开厨房冰箱，“只剩半盒剩饭，一点榨菜，还有两个馒头。”
莉莉丝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厨房门口。银白长发还有些凌乱，猩红眼眸在黑暗里格外明亮。她盯着冰箱里面的剩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热饭。”
“只剩这点，你吃了，我今晚就得饿肚子。”
“你可以吃榨菜。”
林北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现实太沉。他把剩饭倒进瓷碗，加一点热水泡开，再拌入半包榨菜，端到客厅茶几。
莉莉丝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大口吃。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却并不粗鲁，只是带着一种长期饥饿留下的本能 —— 食物必须尽快吞进肚子里，才安全。
林北坐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之前在外面，是怎么活下来的？”
“抢。” 莉莉丝头也不抬，“抢不到，就饿。”
“没人管你？”
“普通人看不见本宫，普通人眼里，本宫只是一阵冷风。” 她终于抬起头，猩红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但里世界的东西看得见。它们会追，会咬，会把本宫拖进阴影里。”
林北沉默了几秒。
“以后别抢了。”
“为什么？”
“我给你留饭。”
莉莉丝停下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很穷。”
“再穷，也不至于让你去抢。” 林北说，“而且你抢一次，被里世界盯上一次，不值得。”
少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继续扒饭。
“算你有点良心。”
林北没接话。他在算时间。距离房贷扣款还有六天，一千八百块的缺口，靠普通外卖根本填不上。唯一的出路，就是特殊订单。可每接一单，都可能是最后一单。
手机再次震动。
黑红界面自动弹出新订单，没有任何提前缓冲，直接砸在眼前。
【特殊订单 C 级预警】 【地点：松海市第七中学，旧教学楼顶层天台】 【诡异：食声】 【危险评级：中等】 【基础配送费：300 元】 【经验奖励：500 点】 【倒计时：47 分钟】
300 元，500 经验。
林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酬劳，已经够他跑普通外卖整整三天。如果能顺利完成，房贷缺口至少填上一大截。但 C 级预警，说明这单已经不是负三层那种低阶诡异能比的了。
“食声。” 莉莉丝看完屏幕，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它以声音为食。中招者会先失声，然后声带被一点点吃掉，最后连声音本源都被吞噬。”
“会死？”
“不一定会死，但会变成哑巴，而且损伤不可逆。” 她放下碗筷，猩红眼眸微微收缩，“你的声音，你的呼吸，甚至心跳，都可能成为它的食物。”
林北握紧手机。
“300 块。” 他低声说。
“钱很重要。” 莉莉丝看着他，“但命更重要。”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C 级诡异，已经有明确的区域规则和杀人方式。本宫现在状态很差，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力量，就算恢复一些，也未必能压住它。”
林北当然清楚风险。
可银行卡余额在减少，房贷在逼近，父亲的旧手表还等着 DP 强化。他没有太多选择。
“我接。”
莉莉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你疯了。”
“我没疯。” 林北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始换鞋，“我只是必须把房贷缺口填上。”
“钱可以再赚。”
“房贷不会等我慢慢赚。” 林北抬头看她，“这一单，不去也得去。”
少女盯着他，猩红眼眸里有情绪翻涌，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契约丝线微微发烫，林北捕捉到一丝烦躁，还有一丝…… 偏执的不安。
“你不能死。” 莉莉丝忽然说。
林北动作一顿。
“为什么？”
“你死了，本宫就没有饭吃。” 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而且契约断裂，本宫会被重新打回阴影里。”
林北没拆穿她。
刚才那一瞬间，契约情绪丝线传递过来的，明明是更重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执念，一旦松开，就会把两个人都拖进去。
“走。” 林北抓起外套，“我骑电动车，你坐后面。”
“本宫不坐电动车。”
“那你跟不跟？”
莉莉丝沉默了两秒，抓起玄关处林北的旧外套披上。
“跟。” 她声音很低，“但你要是敢一个人冲进去，本宫就把你的外卖箱扔进垃圾桶。”
林北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走了。”
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林北推着电动车下楼，莉莉丝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一只戒备的猫。她身上还披着林北的外套，衣服太长，袖口盖住手掌，走路时衣摆拖在台阶上，沾了一层灰。
林北停下，把她背上电动车后座。
“坐稳。”
“本宫不用你提醒。”
“那就别把脚伸到车轮里。”
莉莉丝没说话，却伸手轻轻揪住了林北外套下摆。动作很小，像是怕被看见。
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林北衣领向后翻飞。他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车身缓缓驶出小区。
第七中学在城东，距离这里不算近。夜里路上车少，电动车一路疾驰，路灯从身边飞快倒退。后座的莉莉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银白长发被风吹起，一缕缕扫过林北后颈，带来冰凉的触感。
“林北。” 她忽然开口。
“嗯？”
“这一单，真的要小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莉莉丝的声音压得更低，“食声不是影子怪。影子怪只会扑上来咬你，食声会藏在声音里，一点点吃掉你。”
林北握紧车把。
“那我不说话。”
“呼吸也得小心。”
“那就憋着。”
莉莉丝沉默了一下，居然轻轻 “哼” 了一声。
“憋不住的。”
“那就尽量小声。”
她没再反驳，只是揪着林北外套下摆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