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莉莉丝重新安置回沙发，后退两步，紧紧盯着这名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银发精灵少女。
一大堆疑问堵在喉咙：她是谁？来自何方？为什么雨夜偏偏找上自己？
还不等开口，莉莉丝淡淡出声：“我饿了。”
林北微微一愣。
“之前那两个冷馒头，不算数。”
“为什么不算？”
“太难吃。”
林北把水杯推到她面前：“先喝水。家里只剩下泡面。”
莉莉丝无视水杯，视线落到林北右手手腕，那道浅浅银红色契约痕迹依旧清晰。她伸出食指，隔着半寸虚空轻轻一点。
轰！
林北手背骤然传来滚烫触感。不痛，就好似烟头靠近皮肤，没有触碰，热浪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饥饿感凭空出现在林北胃中。这不属于自己的饥饿，源自另外一个人。
“契约纹路。我的情绪、所在位置，你全部都能感知到。” 莉莉丝淡淡说道。
林北集中精神细细体会。一根纤细丝线，自手背纹路出发，穿过手腕小臂，一直连通脑海另一端。莉莉丝的情绪悬挂在线路另外一头，隔着一层毛玻璃，可以感知，看得并不真切。
“巷子里，我以为你打算丢下我的时候，我后脑勺那阵发麻，就是契约的感应？”
莉莉丝没有回答，但是嘴角微微上扬。契约丝线传来一缕淡淡的得意情绪。
“行。” 林北拉开冰箱门，“先解决你‘我饿了’这件事。”
冰箱里面仅剩半盒鸡蛋、两根蔫掉黄瓜，还有一碗隔夜米饭。林北弯腰取出米饭，后脑又是一阵发麻。这一次，信号裹挟慌乱与焦躁。
转头一看，莉莉丝已经挣扎着从沙发站起。受伤右腿难以支撑身体，她只能依靠茶几支撑，身体向左侧倾斜。银白色长发垂落遮挡脸颊。
“你不要乱动！”
“我没有动，是力量自己溢出来。”
话音落下！老旧冰箱轮子在瓷砖地面刺耳滑动，向后平移半尺！冷藏室柜门 “哐当” 一声自行弹开。半盒鸡蛋凭空漂浮升空，水珠悬浮半空，两根黄瓜紧跟着飞出冰箱，原地缓缓旋转，隔夜米饭碗也漂浮起来。
林北僵在冰箱与少女中间，手还搭在冰箱门把手上。明明他没有发力，柜门却自己弹开。
莉莉丝歪着头，一脸无辜茫然。指尖萦绕一层稀薄银白色微光，正在一点点消散。
“仅仅只是饥饿，力量就会不受控制外泄。我还没办法熟练掌控。”
“不受控制？”
半空悬浮食材剧烈摇晃，下一秒全部坠落！鸡蛋、黄瓜、瓷碗噼里啪啦砸落在地砖，蛋液溅到林北裤腿，瓷碗直接碎裂。黄瓜滚到沙发底下躲藏不见。
客厅瞬间安静。
莉莉丝低头盯着满地狼藉，耳尖微微泛红。契约丝线传来浓浓的窘迫，夹杂一丝不肯认输的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 林北抽出厨房纸巾蹲下擦拭裤腿，“但你跟我说清楚，还有哪些能力会失控？再折腾下去，我家天花板都要被你掀飞。”
“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力量正在逐步恢复，每变强一分，就多出一项不受控的能力。” 莉莉丝慢慢坐回沙发，消耗大量体力之后，脸色更加苍白。
林北收拾碎瓷片扔进垃圾桶，打开橱柜，里面躺着最后一包红烧牛肉泡面。
“只剩最后一包。吃不吃？” 林北晃了晃包装袋。
莉莉丝目光锁定包装上印刷的牛肉图案，不自觉吞咽口水。方才高高在上的 “我”，此刻暴露出来真实的饥饿。
“吃。”
烧开水，面饼下锅，挤干净调料包。想了想，林北捡回沙发底下那根还算完好的黄瓜，冲洗切片丢进锅里面。
端着面碗返回客厅，莉莉丝已经歪倒沙发，几乎沉沉睡去。银白长发铺满半个靠垫，外套滑落到腰际。林北推推她肩膀。
“牛肉泡面，快吃。”
莉莉丝睁开眼，鼻子先嗅到香气。
“牛肉香味。”
“就这一包，抓紧吃。”
她接过筷子，吃了两口，动作放缓，抬眼望向林北。
“你不吃？”
“我不饿。”
莉莉丝直接把面碗推向林北，筷子递过来。“你吃一口。”
“我真的不饿。”
“吃！”
林北只能接过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条，站在茶几边上吃了一小口。面条偏咸，黄瓜脆爽。吃完一口，把筷子交还回去。莉莉丝继续埋头大口进食。
林北静静看着她进食，手背契约红痕热度消退。他又察觉到一个细节：少女吃饭全程，左手死死攥紧沙发软垫，五指深深抠进布料。
“你的腿上有伤，要不要简单处理？”
“不用，它会自行愈合。”
“脚腕那道勒痕呢？”
筷子骤然停在空中。莉莉丝嘴里面还含着面条，咀嚼动作瞬间冻结。契约感应丝线猛地紧绷到极限，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不要问这个！” 莉莉丝嗓音压低，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好。”
林北转身翻找医药用品。家中没有医药箱，只找到半瓶过期碘伏和一卷失效纱布。拿着物品回来，泡面已经被莉莉丝一扫而空，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少女半眯双眼靠在沙发，左手松开软垫垂落在身侧。银白色发丝缝隙，耳后一道新鲜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染红一小片衣领。
“手伸出来。” 林北蹲在她面前。
莉莉丝伸出右手，指关节遍布擦伤。林北蘸取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少女没有躲闪，安静垂眸看着林北低头的头顶。
“契约纹路可以互相感知情绪、位置。那反过来，你是不是同样可以感知我的内心？”
“没错。”
“那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莉莉丝沉默两秒，伸出指尖，轻轻戳在林北手背契约纹路之上。
“你正在盘算，养活我到底要花掉多少钱。”
林北手部微微一僵。
“除此之外。” 莉莉丝嗓音再度沙哑，“你还在不断猜想，我是谁，来自何方，为什么偏偏找上你。”
林北没有抬头，棉签在擦伤位置多停留片刻。客厅只剩下冰箱重启之后低沉嗡鸣，地上残留蛋液还没有清理。垃圾桶内部碎瓷片反射微弱光线。
“最后一个问题。” 林北丢掉用过的棉签站起身。
“你讲。”
“以后能不能把‘我饿了’换成‘林北我饿了’？听着太像穿越短剧台词。”
莉莉丝猩红眼眸在昏暗环境下微微一亮，嘴角轻微牵动，算不上笑容，仿佛认真权衡这件事情。
“不能。”
“理由？”
“我就是我。”
她收回手掌，缩回外套宽大袖子。客厅灯管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当中，契约丝线传来一股松弛的信号。少女浓烈饥饿感褪去，浓浓的困意蔓延开来。林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落下，莉莉丝蜷缩沙发，银白长发盖住脸庞，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