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保温袋放下之后，林北严格记住莉莉丝的告诫，不敢直视对面黑影，身体缓缓向后倒退。
脚下地面凹凸不平，倒退过程中后背重重撞上冲过来的莉莉丝。她身体失衡，两人双双摔倒在滚烫地面，滚作一团。
“关门！快关门！” 莉莉丝急声大喊。
林北翻身，抬脚狠狠踹向铁门。厚重铁门轰然合拢，门缝外泄的红色光芒瞬间消失。后巷重新回归雨夜的漆黑，只剩下哗啦啦雨声，还有远处汽车驶过积水路面的轰鸣。
林北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低头看向摔倒在地的莉莉丝。银白色长发沾满泥水，左手死死攥紧他的外套布料。
“那个保温袋呢？” 莉莉丝喘着气发问。
“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北抹掉脸上雨水，“那份餐品，已经被它取走。”
“订单完成，我们走。” 莉莉丝撑着地面艰难站起，单腿蹦跳两下勉强稳住身形。
林北扶起电瓶车转动钥匙点火，仪表盘依旧漆黑，倒计时数字彻底消失。屏幕浮现简单文字：客户已经收到。
雨夜里，莉莉丝抬眼望向林北，猩红眼眸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
“你住在哪，我送你一份礼物。”
林北沉默。
“我跟你已经签订契约了。” 莉莉丝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说辞，“精灵与人类签订签约后，两人命运是相连，生死与共。”
林北想说点什么，倾盆大雨消磨掉他全部力气。
出租屋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无电梯。楼道灯具大半损坏，斑驳墙壁脱落墙皮。林北走在前，莉莉丝扶着栏杆跟在身后。每迈上一级台阶，受伤左腿就承受巨大负担。
“还能坚持？”
“可以。”
“我背你。”
“不用。”
林北不等她拒绝，直接弯腰蹲下。莉莉丝犹豫片刻，趴上他的后背。少女体重轻得惊人，隔着单薄外衣，能清晰摸到后背凸起的嶙峋骨头。她身上萦绕一股特殊气息，混杂雨后铁锈与烧焦木头的味道。
推开出租屋房门。三十平米狭小屋子，客厅堆积外卖包装盒、电动车充电器，遍地泡面碗。林北把莉莉丝轻轻放在破旧沙发上，冰箱里面仅剩两个冷馒头。
他取出馒头递过去。
莉莉丝接过馒头，又狼吞虎咽大口啃食。
“吃慢些，没有人跟你争抢。” 林北倒一杯凉白开放在茶几。
莉莉丝不理会，迅速解决第一个馒头，立刻拿起第二个。嘴角沾满馒头碎屑。
林北蹲在一旁，掏出手机。弹窗轮番弹出银行卡余额、房贷倒计时。距离还款，只剩三天。他锁屏收起手机，静静看着少女吃光馒头。
莉莉丝吃完，视线四处扫动，还在搜寻食物。
“没有吃的了。” 林北开口。
少女动作骤然停顿，目光从空塑料袋转移落到林北脸上。嘴角挂着馒头残渣，猩红瞳孔在昏暗灯光下灼灼燃烧。她舔干净指尖残留碎屑，后背依靠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北余光瞥见她锁骨下方，有一团淡淡的微光，如同萤火虫隔着玻璃闪烁。他眨眨眼，以为只是雨夜产生的错觉。
“你多久没有吃过东西？”
莉莉丝摇了摇头：“这里食物很难吃。但，勉强过得去。”
“你来自什么地方？”
“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我来自异世界，是穿越过来的。”
“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你可以说说看。”
莉莉丝转头看向林北，猩红眼眸倒映出他的模样，也映照楼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她嘴唇张开，正要诉说秘密。
嗡 ——！
她的躯体猛然爆发出刺目银白色光辉！
耀眼银光照亮整间客厅，沙发磨损坐垫、茶几水渍、墙角堆积纸箱全部被冷冽白光笼罩。
“不好 ——！” 莉莉丝猛地坐直身体，光芒从指缝源源不断溢出，如同握不住的流水，“我没料到…… 进食之后力量会恢复一部分，我控制不住！”
“啪！”
楼道传来一声脆响。整栋居民楼响起沉闷电流轰鸣。所有电器瞬间全部停机。冰箱停止嗡鸣，隔壁电视机声音戛然而止，楼下狗吠两声，彻底安静。整片小区坠入无边黑暗。
林北点亮手机，屏幕刚刚亮起，直接黑屏关机，剩余百分之三十电量直接清零。
“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莉莉丝蜷缩沙发，双臂环抱住膝盖浑身剧烈颤抖，嘴唇惨白，额头遍布冷汗，猩红眼睛睁得巨大，“每次吃完食物力量就会恢复，但是我没办法压制！”
“怎么才能停下来？”
“不清楚。”
林北脱下外套盖在莉莉丝身上，光芒穿透布料向外弥散。他蹲下身，双手握住少女冰凉手掌，强迫她看着自己。
“跟着我呼吸！吸气！”
林北大声示范深呼吸。莉莉丝怔怔望着他，慢慢跟着吸气，胸口起伏。银白色光辉暗淡一分。
“呼气！”
莉莉丝缓缓吐出浊气，光芒再度减弱。
反复五次之后，银白色光芒彻底消散。屋子陷入漆黑，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林北依旧握着她手腕，能够感受到脉搏跳动飞快，如同刚刚剧烈奔跑。
“好了。” 林北嗓子干涩沙哑。
突兀，黑屏的手机，毫无征兆自动亮起。
没有锁屏，没有桌面，直接跳转一款 APP—— 饿了没骑手端。但是界面彻底改变，底色漆黑，全部文字都是暗红色，页面标题：特殊订单频道。页面底部，一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林北跑外卖三年，见过 APP 所有界面，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黑红诡异样式。他按下返回键，完全没有反应，屏幕被某种力量死死锁住。
“这是什么东西？”
莉莉丝看到屏幕，瞬间直起身子。虚弱尚未褪去，但眼神骤然锐利，伸手一把攥住林北握手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骨头隐隐作痛。
“确认契约。”
“确认契约代表什么？”
“你接下那一单的瞬间，里世界黑影就已经认可了你。” 莉莉丝死死盯着跳动倒计时，声音低沉，“五十九分钟之后，系统会派发全新订单。如果你拒绝接单 ——”
“拒绝会发生什么？”
“它，会亲自来找你。”
林北还来不及追问 “它” 到底是什么，手腕上父亲遗留旧手表剧烈震动。表盘指针飞速旋转，模糊成圆形光斑，玻璃表盘内部，有微光缓缓涌动。
这块手表，是十年前雨夜，父亲出去送最后一单之后失踪，守月人只找回的遗物。手表十年没有更换电池，从来没有走动过，表盘上面一道深深裂痕，时间永久定格三点十七分。
“不要乱动！” 莉莉丝一只手掌死死按在林北手背，银白色光芒从指尖流淌而出。两道光芒碰撞瞬间，手腕传来一阵强烈电击感。
林北低头看向自己手背。
一道荆棘又似电路般的青色纹路，从手腕向上蔓延，绕过虎口，一路延伸到指根。
再看莉莉丝左手手腕，同样一道纹路，颜色反转，银白色底色渗透淡淡青色。
两道纹路同步亮起，又同步暗淡消退。表层痕迹褪去，皮肤留下一道浅浅银线，如同陈旧伤疤。
“契约正式成立。” 莉莉丝松开手，神情复杂，混杂一丝解脱，又笼罩浓重不安，“我一半力量，已经分割给你。”
“为什么要和我缔结契约？”
“我需要一处可以过夜的落脚之地。” 莉莉丝说得理所当然，“是你捡到我，这就是等价代价。”
“关于这个世界隐藏的规则，我懂得比你多得多。”
林北正要开口反驳，手机再度震动。漆黑界面弹出全新通知，订单自动生成。
配送地点：城西某处，负一层，三号间。
取件时间：五十九分钟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