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盯着骑手端弹出来的新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下去。
进度条刚才还卡在62%，闪了闪，直接跳到88%。数字旁边多出一行灰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契约同步率：88%。解锁技能：外卖配送·极（已激活）。”
“这什么玩意。”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数字没变。
莉莉丝盘腿坐在便利店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膝盖上搁着半包薯片。她歪头看过来，银发从肩膀滑下去，露出一截昨晚被红绳盖住的手腕。黑印还在，颜色淡了一点，像褪了色的墨。
“你手背。”她抬了抬下巴。
林北低头。右手手背上的银纹正在发烫，纹路末梢多出一截，弯弯绕绕，像个没写完的字。和骑手端那行灰字同时出现，不可能是巧合。
“本宫早就说过。”莉莉丝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同步率越高，你能用的东西越多。之前是感知，现在是——”
“配送。”林北接上她的话。
“对。”
“我本来就在配送。”
莉莉丝把薯片袋子往柜台上一拍，几片碎渣蹦出来。“你那个叫跑腿。我说的是——”她顿了一下，猩红色的眼睛眯起来，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瞬间到位。”
林北看着她。
“你试试。”莉莉丝说。
便利店的灯管忽然暗了暗，又亮起来。苏芮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支记号笔，在纸箱上写字。她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莉莉丝一眼，把笔帽咬在嘴里，没说话。
“试什么。”林北问。
莉莉丝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她走到便利店最里面那排货架尽头——放冷饮的立式冰柜，玻璃门蒙着一层水雾。她拉开冰柜门，弯腰从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一盒草莓味冰激凌。包装纸皱巴巴的，边角被冻得发白。
“这个。”她说，“你把它送到本宫手里。”
“你手里不就在你手里。”
“本宫要你送。”
“你走回来不就完了。”
莉莉丝把冰激凌盒子往冰柜顶上一搁，双手叉腰。她赤着脚站在冰柜的白光里，银发垂到腰间，像一棵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小树。“同步率八十八。骑手端写了，视野之内任意位置。”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掌心，“本宫在这儿。冰激凌在那儿。你，送。”
苏芮从货架后面走出来，记号笔还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刚才骑手端那行字我也看到了，显示在你手机屏幕上的时候，闪了一下。”
林北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冰柜前面。冰激凌盒子搁在冰柜顶上，离莉莉丝伸出的掌心大概四步远。他右手银纹还在发烫，像有人拿热毛巾捂着。他伸出右手，掌心朝着冰激凌。
什么都没发生。
莉莉丝歪了歪头。“你倒是想啊。”
“我想什么。”
“想它到你手里。”
“我在想。”
“你没想。”
“我想了。”
“你脑子里在想别的。”
林北深吸一口气。莉莉丝这句话戳到了什么——他刚才确实走了神。同步率跳到88%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能力能不能用来送外卖，省下的时间能不能多接几单。房贷这个月还没还。他把杂念压下去，重新盯着那盒冰激凌。包装纸上粉色的草莓图案，纸盒边角冻出来的折痕，冰柜顶上那一小圈水渍。他在脑子里把盒子挪了四步，搁进莉莉丝摊开的掌心里。
掌心银纹猛地一烫，像烙铁隔着衣服按下去。冰激凌盒子从冰柜顶上消失了。
“啪。”
盒子落在莉莉丝手里。她五指一合，接得稳稳当当。
林北的手还悬在半空。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银纹亮着，纹路末梢那截新长出来的弯钩，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分。盒子原来搁着的地方，冰柜顶上，留下一小圈水渍。
苏芮的记号笔从嘴里掉出来，砸在瓷砖上，滚了两圈。
莉莉丝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激凌。包装纸被她的指温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草莓图案比刚才鲜亮了。她用拇指挑开盒盖的边角，挖了一指头，塞进嘴里。
“嗯。”她含混地哼了一声。
“成了？”林北问。
莉莉丝把冰激凌咽下去，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亮得有点过分，像两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玻璃珠。她舔了舔嘴角，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林北从没听过的轻快。
“这个能力本宫喜欢。”
苏芮弯腰把记号笔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笔尖。她看了一眼林北的右手，银纹正在慢慢暗下去，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身走回货架后面，继续在纸箱上写字。
林北把右手攥成拳，又松开。手背上那道新长的纹路还在，弯钩的形状比刚才清晰了。他掏出手机，骑手端界面已经退回原来的样子——订单列表、配送费、倒计时。数字还是88%。
“再试一次。”他说。
莉莉丝正舔第二口冰激凌，闻言停住。“试什么。”
“更大的东西。更远的距离。”
莉莉丝把冰激凌盒子放到柜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现在不行。你的纹路才刚长出来，用完一次要缓。”她拍了一下柜台面，“本宫饿了。”
林北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从柜台后面拎起外卖箱的背带，往肩上一挎。箱子里空荡荡的，铁皮盒子没带出来——老周说那东西留在店里更安全。
“我去送单。”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莉莉丝一眼，“你待这儿。别动苏芮的东西。”
莉莉丝已经重新坐到高脚凳上，晃着两条腿，银发从肩膀滑到腰后。她拿起冰激凌盒子，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偷了坚果的松鼠。
“本宫考虑一下。”她说。
林北推开门。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他跨上电动车，拧了钥匙。车灯亮起来，照在对面墙上那道裂缝上。裂缝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
手机震了震。他低头看，骑手端弹出一条新订单。
配送地址：城南旧货市场B区14号。
配送费：0元。
备注栏写着：“同步率88%，你爸的箱子第三层夹板，该开了。别带她。”
林北盯着那行字，车把攥得发紧。巷口的风把莉莉丝的银发吹得扬起来，从便利店半开的门缝里飘出一缕，搭在他后颈上，凉飕飕的。
他回头。莉莉丝站在门口，光脚踩着门槛，冰激凌盒子还捧在手里。她歪头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映着车灯，像两颗烧着的灯芯。
“你收到了。”她说。
不是问句。
林北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风吹过来，墙脚那截红绳在哪儿打了个旋，又落回去。
“你先吃冰激凌。”他说，“吃完再说。”
莉莉丝没动。冰激凌盒子边角滴下一小滩粉色的水，落在门槛上。她拿脚尖蹭了蹭，蹭开一道浅痕。
“你脸上写着事。”她说。
林北没接话，把手机塞进外卖箱侧兜，拉上拉链。动作很慢，拉链卡了一下，他低头重新拉，手指有点僵。
“订单。”莉莉丝说，“谁发的。”
“客户。”
“客户不会让你别带本宫。”
林北抬眼。莉莉丝站在门槛上，比地面高出一截，视线刚好压过他。银发被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你看了我手机。”他说。
“你扣屏幕之前，本宫看见了。备注栏。第三行。”她把冰激凌盒子换到左手，右手在空气里虚划了划，像在描那行字的形状，“‘别带她’。三个字，本宫认得。”
苏芮从货架后面又探出头。这回她没咬笔，直接把记号笔搁在纸箱上，走过来站在柜台边上。她看看林北，又看看莉莉丝，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旧货市场B区。”苏芮说，“那一片上个月刚清过场，说是要改建。现在应该没人。”
“没人，有东西。”莉莉丝说。
林北把电动车钥匙拧回来，车灯灭了。巷子暗下去一截，只剩便利店门缝里漏出的白光。他靠着车座，两手插进外套兜里。
“你爸的箱子。”莉莉丝说，“你爸的箱子第三层夹板。本宫记得那个箱子——你从老周那儿拎回来那天，本宫摸过。三层，最上面那层是空的，中间那层你翻出来一沓单子，最底下那层你打不开。”
“夹板。”林北说。
“夹板。”
苏芮插了一句：“老周说过，箱子是林叔寄存的。寄存的时候他亲手封的底。”
林北偏头看她。苏芮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把话说完了：“那天你不在，老周跟我说的。他说你爸封底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封了三遍才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