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
林北左手扶着车把，右手从兜里摸出来。屏幕亮得刺眼，饿了没骑手端弹出一条新推送。红色边框，加粗字体，跟平时那种白底黑字的普通订单完全不一样。
【特殊配送订单】
配送地点：市中心地下商场B3层
配送费：元
时限：45分钟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两万。够他升到序列8还多出一截。手指悬在接单键上，心跳快了半拍。但他没点，先截了个图，发到群里。
群名叫“编外转正”，一共四个人。
林北：@所有人 看这个。
老周秒回：两万？平台疯了还是你疯了。
林北：市中心地下商场。B3。
苏芮：……那个地方上周不是刚封了吗？我同事说里面闹鬼。
林北：不是闹鬼。是诡异。
老周：什么级别？
林北：B。
群里静了三秒。
老周：你他妈别接。
苏芮：林北哥，B级是月卫的活，我们编外碰不了的。
林北没回复。他退出群聊，点开订单详情，把危险等级那一栏截了个图，又发了一遍。
林北：@陈默 你在哪。
陈默没回。
林北把手机揣好，重新拧动把手。电动车调头，往市中心方向走。莉莉丝坐在后座，一直没出声。过了两个路口她才开口。
“B级。”
“嗯。”
“比春江花园那个厉害。”
“春江花园是C级，这个是B级。”林北盯着前面的车流，“差一整档。”
莉莉丝的手从他腰侧伸过来，指尖点了一下他手背。银纹跳了一下，跟她的指尖碰出一丝光。契约同步率涨了零点几——她刚才那一下，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你手在抖。”莉莉丝说。
“风大。”
“骗人。”
林北没接话。他确实在抖——升序列8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胃里泛酸水。两万经验，够他跨过那道坎。序列8意味着短距瞬移，意味着下次遇到危险有资本跑。
但B级也意味着——月卫级才能处理。
他骑到地下商场入口的时候，老周的灰色比亚迪已经停在路边了。老周靠在车门上抽烟，圆脸被路灯照得发黄，小拇指缺的那截在烟雾里看不清楚。看见林北，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用鞋尖碾了两下。
“小苏在楼下。”老周说，声音比平时低，“陈默联系上了，他说正过来。”
“他怎么说的。”
“原话——‘让他们撤’。”老周呸了一口，“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挂了。”
林北把车停好。地下商场入口已经封了，铁栅栏拉下来，上面挂着一块牌子：设备检修，暂停营业。但铁栅栏没锁，链条挂在门把上，一拽就开。
苏芮从里面跑出来。她穿着便利店的工装，胸口还别着工牌，头发扎得有点歪，额角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根红绳，跟她上次在春江花园用的一模一样。
“我下去看了。”苏芮喘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B3整层被黑雾罩着，看不到底。但我用货架识别扫了扫——里面至少三个源点。”
“三个？”
“一个主源，两个副源。主源在商场最中间的位置，副源一左一右。呈三角。”她顿了一下，攥红绳的手指发白，“跟春江花园那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我在B2待了不到两分钟，头皮就开始发麻，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
老周骂了一声。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窄而直，刃口发暗。林北没见过这把刀，但刀身上刻的银纹跟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你带的？”林北问。
“上次之后备的。”老周把刀别到腰后，“走。”
“走不了。”
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干巴巴的，没温度。
陈默从路灯阴影里走出来。他还是那副样子——刺猬头，面无表情，黑色夹克拉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身侧。但他右手掌心有银线在流动，那是他序列5的空间能力在预热。
老周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B级诡异，需要月卫级处理。”陈默的目光从老周脸上扫到林北脸上，最后停在莉莉丝身上，“你们编外人员应该撤离。这是规定。”
“规定。”老周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你当初在春江花园怎么不说规定。”
“春江花园是C级。”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们能处理。这个不一样。”
林北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陈默右手掌心的银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的银纹。两种银，色温一样，亮法不一样。陈默的银线在收束，他的银纹在扩张。
“深渊之种。”林北开了口，“什么东西。”
陈默看了他两秒。“一种寄生型诡异。会附着在人的欲望上，把人变成种子——然后发芽。B3那层黑雾就是发芽过程释放的孢子。进去的人，待够十分钟，孢子会进入血液。”
“有办法防吗。”
“有。序列5以上，自身能量场能隔绝孢子。”陈默的语气像在念说明书，“序列5以下，靠契约精灵的护盾。你们有莉莉丝——”
“本宫不叫‘你们’。”莉莉丝从林北身后走出来。银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猩红的眼睛盯着陈默。“本宫是契约精灵。林北是本宫的契约者。他接的单，本宫陪他送完。”
陈默的嘴角动了动。还是那种说不清的表情——像在压什么，又像在放什么。
“同步率多少。”他问林北。
“71%。”
“不够。B级需要的护盾强度，同步率至少要80%。”
老周插了进来。“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撤。”陈默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的银线亮了一截，“我下去。这是月卫的职责。”
空气安静了。苏芮攥着红绳的手收了收，老周的手摸到腰后的刀柄上。林北看着陈默掌心的银线——亮，但只有一根。他的银纹是三条。
一个序列5，独自下去处理B级。
林北把手机掏出来。订单界面上那行字还在——【配送员已确认，请勿取消】。他明明没有点确认。是订单自己确认的。就像春江花园那次一样，从他收到推送的那一刻起，这单就挂在他名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你一个人下去，能封住三个源点吗。”
陈默没回答。
“一个主源，两个副源。三角站位。”林北往前走了一步，“你只有一个人。你有空间能力，但没有分身能力。封一个，另外两个会跑。”
陈默的嘴角又动了动。这次林北看清楚了——是咬牙。
“我有锚定。”陈默说，“我可以一次性锁定三个点——”
“锁多久。三秒？五秒？”林北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春江花园你锁那个B级怪物，三秒。三秒够你封三个源点吗。”
陈默沉默了。
莉莉丝走到林北身侧。她的银发亮了一度，手搭上林北的胳膊。掌心那道红痕贴着他的皮肤，烫。契约同步率跳了一下——72%。
“你爸。”陈默忽然说。
林北的手一顿。
“你爸当年处理第一个B级诡异的时候，序列6。”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他用了四个人。四个人围三角。他做锚点。”
“然后呢。”
“然后他活下来了。另外三个，两个重伤，一个没出来。”
老周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陈默。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默抬起眼看着林北。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点温度——冷的温度。
“我想说的是，你爸序列6带四个人都差点没兜住。你现在序列7，带三个编外。你凭什么。”
“凭我接的单。”林北把手机揣回兜里，“凭我送过的东西比他多。”
“这是B级——”
“我知道是B级。”林北打断他，“你刚才说了三遍了。”
老周在旁边咳了一声，嘴角压着笑。苏芮把红绳往手腕上绕了两圈，系紧了。
陈默盯着林北看了很久。路灯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他的右手掌心的银线一根一根收回去，收进皮肤里，看不见了。
“进去之后，听我指挥。”陈默的声音还是干的，但比刚才低了一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保命的。你不听，我不拦你。但莉莉丝——”
他看向莉莉丝。
“你如果失控，我会第一时间把你劈开。不管林北同不同意。”
莉莉丝的猩红眼睛亮了一瞬。银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一层薄光。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不是笑。
“你可以试试。”
老周把刀从腰后拔出来，刀身反了反路灯光。“行了。要吵进去吵。外面站着，孢子也在往外扩。”
苏芮已经蹲在铁栅栏前面了。她把红绳的一头系在栅栏的铁杆上，另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动作很快，手指灵活得不像个便利店收银员。
“我留守。”她说，抬头看了一眼林北，“红绳动三下，我拉。”
“你一个人在外面——”
“我不是一个人。”苏芮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老周的定位共享开着。陈默的通讯频道开着。你们下去之后，我每隔三十秒报一次时间。”
林北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有点发白，但手没抖。
“行。”林北把电动车锁好，从车座下面抽出备用的外卖箱背带。外卖箱在上次封印里没了，但背带还在。他把背带系在腰上，银纹贴着布料亮了一下。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她的银发在铁栅栏的锈迹上映出一层冷光，猩红的眼睛半阖着。掌心那道红痕跟林北手背的银纹同时亮起来，两条光在黑暗里碰在一起。
“本宫走前面。”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