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第一反应是饿了没平台出了bug。
契约状态栏里，同步率那一行从78%跳成了82%。他刷新了三次，数字没变。他又把手背翻过来看，银纹从虎口往上爬了一截，过了手腕，停在脉搏上方半寸的位置，纹路的颜色比之前深，像用银笔描过两遍。他盯着那道银纹看了几秒，觉得它比昨天亮了一点，边缘微微发烫，像皮肤下面埋了根细铁丝，有热度从里面往外渗。
“涨了。”陈默站在客厅桌子对面，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同步监测，“契约能量波动值，从峰值上来算，确实涨了四个百分点。”
林北没接话。他把手背翻来覆去地看，银纹的尾端在脉搏上方半寸的位置分了个小叉，像树根扎进皮肤里。他记得昨天这里还只是一条线，没有分叉。
“你手怎么了。”陈默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纹路变了。”林北把手伸过去，“昨天到手腕，今天过了腕，还多长了一截。”
陈默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但没说话。莉莉丝坐在床沿，两条腿晃着，拖鞋挂在脚尖上，随时要掉。她抓过林北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偏着头。银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锁骨下面那道旧疤，颜色比前两天淡了些。
“本宫也觉得身体里松快了一点。”
林北看她一眼：“松快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像穿着小两号的鞋走路，现在换了双合脚的。”她把手机扔回桌上，拖鞋啪地掉在地上，“你这破平台还挺识货。”
手机震了一下。平台弹出一条新通知，只有一行字——
契约技能解锁——契约骑乘。触发条件：同步率80%以上，骑乘载具时生效。效果：移速提升300%，可突破物理限制。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技能测试建议在无人区域进行。
林北把通知念了一遍，念到最后那行小字的时候停了半秒。莉莉丝已经站起来了，拖鞋也不穿了，光脚踩在地砖上走到他面前，仰着头。
“骑乘。”
“想都别想。”
“本宫又没说现在试。”
“你眼睛里写着的。”
“本宫眼睛是红色的，你看得清？”
林北把手机装进口袋，弯腰把外卖箱拎起来。今天下午的单还没跑完，中午已经因为同步率暴涨的事耽误了两个小时，银行卡里余额只剩三位数，房东昨天发了消息催下个月房租。他走到门口换鞋，莉莉丝跟过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没有，像猫跟脚。
“你去哪。”
“送单。”
“本宫去。”
“你鞋都没穿。”
莉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转身去门口鞋架扒拉。林北看着她把脚塞进他那双备用的旧运动鞋里，鞋大了两码，她脚后跟在鞋里晃荡，走一步像踩着两条船。
“你就不能穿自己的。”
“本宫的鞋在里世界。”
“你上次说的是被便利店门夹了。”
“反正没了。”
林北没再说话。门关上，两个人下了楼。楼道里灯还是坏的，莉莉丝走在他后面，一只手攥着他的外卖服下摆，鞋底啪嗒啪嗒拍着台阶。
骑上电动车，拧钥匙，仪表盘亮起来。林北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莉莉丝已经跳上后座，两只手环住他腰，扣得严严实实。她今天坐得比平时靠前，胸口贴着他后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往后坐点。”
“前面暖和。”
“后座有挡风被。”
“本宫不要挡风被。”
林北拧电门，车蹿出去。秋末的风灌进外套领子，凉得他缩了下脖子。后背上贴着的那个温度很实在，隔着外卖服和里面那件旧卫衣，暖得让人想骂人。明明刚从冰库里爬出来没几天，她身上倒是热得快。
跑了三单，一切正常。第四单取完餐，系统弹出一条路线建议，走东三环辅路转城南大道。林北看了一眼地图，这条路比平时跑的那条近两公里。他把手机架在车把上，拐上东三环辅路。
拐上辅路之后，他先感觉到的是手背。银纹的位置开始发烫，像有人拿打火机在皮肤下面点了点。他低头看了一眼，纹路在亮，从虎口到手腕那一截，银光透出皮肤，在日光下都看得清。
然后电动车开始加速。
不是他拧的。电门拧到底也没这个力道。后轮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着，速度表上的指针过了四十，还在往上窜。风从耳边过去的声音变了调，从呼呼声变成尖啸，像有人拿指甲划玻璃。车把在他手里开始轻微地颤，像攥着一只活物的脉搏。
“林北。”莉莉丝的声音从风里钻出来，贴着耳朵，“本宫觉得，是那个技能。”
“废话。”
指针过了六十。林北捏刹车，刹车把手捏到底，车速没降，反而又往上蹦了蹦，指针跳到七十。他松手，刹车把手弹回来，手心一片汗。前面是个红灯，三辆车停在路口。
“莉莉丝，抱紧。”
“本宫抱着呢。”
车速八十，红灯还有五秒。林北把车把往右打，电动车贴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的后视镜擦过去，车身几乎贴地，斜着切进两车之间的缝里。后视镜刮到轿车后视镜，啪的一声脆响，林北没回头。
过了路口，速度还在涨。九十。风把莉莉丝的银发全吹到前面来，糊了他一脸，头发丝扎在眼睛里，又痒又疼。他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是昨天那碗蛋炒饭的油香混着洗发水的薄荷味。她昨晚用了他半瓶洗发水，他看见了，但没吭声。
“再快一点。”莉莉丝趴在他肩膀上喊，声音里带着笑，“再快一点！”
“这他妈是电动车！”
“电动车怎么了！”
指针顶到一百二。仪表盘上那个小屏幕开始闪，红色的超速警示符号跳来跳去。林北从来没在这个速度下骑过车，路面上的白线变成了一道道横杠从车轮下面抽过去，路边的树缩成了一根根竖线。手把在抖，整个车架都在抖，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风压得他抬不起头，只能眯着眼从睫毛缝里看前面的路。每一次车轮碾过路面的接缝，车身就弹起来一下，后座的莉莉丝跟着颠，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一点没松，反而扣得更紧，指甲隔着衣服掐进他腰侧的肉里。
然后他听到了警笛声。
后视镜里，一辆铁骑从辅路岔口拐出来，蓝红灯光闪得人眼花。骑警的扩音器响了，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前方——电动车——靠边——停车——”
“林北。”莉莉丝也看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的时候嘴角翘得更高了，“那个灯挺好看的。”
“莉莉丝，这是法治社会。”
“本宫知道。”
“你知道个屁。”
骑警越来越近，扩音器又响了，这回声音清楚了些，是个中年男人的嗓子，语气已经从警告变成了真火。“靠边！你当这是赛道啊！”
林北把电门松到底，没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银纹亮得扎眼，连脉搏上那一截都在发光。他忽然想起来了，通知上那行灰色小字——可突破物理限制。这破技能是自动挡的，骑上去就触发，根本关不掉。
前面是个大路口，红灯，横向有车流。林北捏着刹车把车把往右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骑警跟着拐进来，摩托车在巷子里比电动车宽，贴墙蹭掉了一块墙皮。林北从巷子另一头蹿出去，拐上一条小路。后视镜里骑警还在追，蓝红灯光在小路两边的墙上扫来扫去，像打翻了的霓虹灯牌。他又拐了两个弯，钻进一个老小区的停车棚。
车还没停稳，莉莉丝先跳下来，光着两只脚踩在水泥地上，旧运动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她笑得肩膀在抖，银发乱得像鸟窝，猩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本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林北把车撑脚踢下来，两条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发软，膝盖差点没撑住。他扶着车把喘了半天气，后背的外卖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停车棚外面，小路上空荡荡的，警笛声远了。
“鞋呢。”
莉莉丝低头看脚。左脚一只大运动鞋，右脚光着，脚趾头上沾了泥。她晃了晃光着的那只脚。
“掉路上了。”
“你——”
手机响了。林北掏出来看，苏芮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刚接到交警那边转来的投诉，说有一辆外卖电动车在东三环辅路飙到一百二。是不是你。”
林北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不是。”
发送。
抬头的时候，莉莉丝已经蹲在车棚角落，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她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了个叉，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那点兴奋还没退干净，但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很淡，像水面下的暗流。
“林北。”
“嗯。”
“那个技能，本宫觉得不对劲。”
“哪不对劲。”
“速度是你控制的，但那个力道……”她拿树枝戳了戳地上的圆，“是从本宫这里过去的。本宫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流到你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