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那个黑色图标又亮了。
林北正蹲在城中村巷口扒盒饭，筷子停在半空。加密手机屏幕跳出三行字，发送人编号L-0421，备注写着“全家便利店大学城店”。
“北门东巷便利店，冰柜有问题。冷藏区最下层，蒙牛那个柜子。你过来看。”
后面跟了一句。
“别带那个白头发女的。”
林北把筷子插进饭里，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电动车后座啃包子的莉莉丝。
“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她没抬头，声音含含糊糊的。
“便利店。苏芮那边有情况。”
莉莉丝咬包子的动作停了。她慢慢抬起眼睛，猩红色的瞳孔在路灯下亮了一瞬。
“本宫跟你去。”
“她说别带你。”
“她说别带，你就不带？”莉莉丝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本宫是契约精灵。你走到哪，本宫跟到哪。”
林北看了她两秒。她把脸别开，手指攥紧了外卖箱的背带。
“随你。”他站起来，把盒饭扔进垃圾桶，“但你别推人家货架。”
便利店离城中村不远。骑了不到十分钟，林北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全家便利店的灯牌亮着，白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一个顾客都没有。
苏芮站在收银台后面。
她穿着便利店的红蓝条纹工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捏着一支笔。看到林北推门进来，她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的莉莉丝身上。
停了半秒。
“我说了别带她。”
“她非要来。”林北走到收银台前，“怎么回事。”
苏芮把笔放下，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路过莉莉丝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莉莉丝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苏芮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这边。”她领着林北往冷藏区走。
便利店不大，三排货架摆得满满当当。饮料柜在最里面，挨着墙。苏芮在最下层那个蒙牛冰柜前蹲下来，手指敲了敲柜门玻璃。
“今天下午发现的。”她拉开柜门，一股冷气涌出来，“你看最里面。”
林北蹲下去。冰柜最下层摆着一排酸奶，生产日期都正常。他把手伸进去，指尖刚碰到最里面那盒酸奶，皮肤上的银色纹路猛地跳了一下。
酸奶盒后面，冰柜内壁的塑料板上，有一道缝。
大概三厘米长。缝的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但摸上去冰凉。缝里面透出一点光，暗红色的，一明一暗，跟心跳一个节奏。
“我用货架识别看了。”苏芮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不是裂缝。是门。微型门，连接里世界第二层。”
林北把手缩回来。指尖的银色纹路还在跳，跟那道缝里的光同一个频率。
“第二层。”他重复了一遍。
“对。”苏芮站起来，把冰柜门关上，“而且对面是个冷库。我识别到里面的温度是零下四十度。里面有东西在动，体型很大，但识别不出具体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这能力的。”
“一直有。只是以前没碰到需要看穿的东西。”苏芮顿了顿，“你手背那个纹路，也在跳。”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银色细线从断点往手腕方向爬，已经快碰到脉搏了。他攥了攥拳头，纹路的光暗下去一点。
“这东西会越来越大吗。”
“会。”苏芮说，“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天亮之前那道缝就会撑开到能钻过去一个人的大小。到时候冷库里的东西就能过来。”
林北站起来，看了一眼便利店外面。马路对面，莉莉丝靠在电动车上，低头玩自己的头发，好像什么都没在听。
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林北问。
“我能看穿它，但我进不去。”苏芮把工服袖口往上撸了一截，手腕上露出一条灰色手环，“我是编外，序列8，战斗能力约等于零。我上报了，月引那边说派人来，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她看着林北。
“等到早上，那东西已经出来了。”
林北没说话。冰柜里的暗红色光还在闪，隔着柜门玻璃都能看见。便利店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外面街道空荡荡的。
他想起老周说的话。别进第二层，你们扛不住。
但这是第一层。门开在第一层。
“我处理。”他说。
苏芮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她转身往收银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林北。”
“嗯。”
“你那个契约精灵，她身上的能量不太对。”苏芮没回头，声音很轻，“我用货架识别看她的时候，识别结果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就像……她本身就是一个被封印的货架。”
林北看着苏芮的背影。她走回收银台后面，拿起那支笔，低头开始写什么东西。
玻璃门被推开，莉莉丝走进来。她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林北身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本宫听到了。”
“听到什么。”
“她说本宫是货架。”莉莉丝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情绪，“本宫不喜欢她。”
“她是同事。”
“本宫也不喜欢你的同事。”莉莉丝退后一步，抬手把银发拢到耳后。她的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停了停，指尖有极淡的银光闪了闪。“那个洞，本宫能进去。”
林北转头看她。
“里面是冷库。”莉莉丝说，“本宫在里世界见过这种门。冷库外面连着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月隐城的旧货区。本宫以前在那里找过吃的。”
“你记得。”
“刚想起来。”莉莉丝抬起下巴，朝冰柜方向点了点，“你要去，本宫跟你去。你一个人进去，三分钟之内就会被冻成冰棍。”
林北看着她。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嘴唇没什么血色。刚才那个包子大概是今天唯一吃的东西。
“你不是饿了吗。”
“饿归饿。”莉莉丝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本宫说过，你走到哪，本宫跟到哪。”
收银台那边，苏芮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一下一下，很规律。她在写交接班记录，假装没在听。
林北走到冰柜前，蹲下来。他把手放在柜门把手上，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指关节开始发僵。
“苏芮。”他喊了一声。
“嗯。”
“你这便利店有热水吗。”
苏芮抬起头，愣了一下。
“有。饮水机在收银台旁边。”
“给我接一杯。”林北拉开冰柜门，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要烫的。”
莉莉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看冰柜，在看苏芮接水的动作。收银台后面，苏芮从饮水机里接了满满一杯热水，纸杯壁被烫得发软。
她端着水走过来，递给林北。经过莉莉丝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擦到一起。
“烫。”苏芮说。
“知道。”林北接过纸杯，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他把纸杯放在冰柜旁边的地上，拉开外卖箱的拉链。箱子底部那层薄霜还在，铁盒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里。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铁盒，盒盖上的凹槽是温的。
“你留在外面。”他对苏芮说。
“我本来就是编外，不进去。”苏芮退回收银台后面，把手环在手腕上转了半圈，“但我会盯着这道门。如果超过十分钟你们没出来，我就把整个冰柜推倒，把门堵死。”
“行。”
林北把铁盒塞进口袋，弯腰拿起那杯热水。热气扑在脸上，和冰柜里出来的冷气撞在一起，在他面前凝成一小片白雾。
莉莉丝已经蹲在冰柜旁边，一只手伸进柜子里，指尖碰到那道裂缝的边缘。暗红色的光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了一寸，停住了。
“能进。”她说。
林北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红光里显得很安静，银发垂在肩膀上，没有发光。但她按在冰柜边缘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走。”他说。
莉莉丝钻进冰柜的动作快得看不清。暗红色的光吞掉她的银发，然后是肩膀，最后是脚。冰柜里空了，酸奶盒还整整齐齐摆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北把热水杯塞进外卖箱，单手拎着，跟着钻了进去。
裂缝吞掉他的瞬间，便利店的灯暗了一下。苏芮站在收银台后面，笔尖停在纸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冷藏区，冰柜门还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冷气从柜子里往外涌，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苏芮低头继续写交接记录。写了两行，笔停住了。她把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手机，点开一个灰色图标。屏幕亮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目标已进入第二层。倒计时开始。”
她的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冰柜里的暗红色光，又闪了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