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林北的电动车前轮几乎是擦着那道正在收缩的黑色缝隙冲出来的。后视镜里，裂缝从三米宽缩到一米，边缘像烧红的铁丝一样卷曲、崩碎，最后一块碎片落地的同时，他膝盖一软，连人带车砸在了柏油路上。
他趴在路面喘了半分钟，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才慢慢退下去。电动车倒在两米外，前轮还在空转，仪表盘上的电量跳成了红色——3%。身后那道裂缝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路面上一条浅浅的焦痕，像被烟头烫过的纸。
“你压着本宫头发了。”
莉莉丝从他背后翻下去，银发缠在他外卖服的拉链上，扯了两下没扯开。她干脆把那一缕拽断了，捏在手里看了一眼，随手丢掉。
林北撑着膝盖站起来。手背上银色纹路已经爬到小臂中段，像树根一样扎进皮肤里，周围一圈发红发烫。他攥了下拳头，指关节咔咔响，那条银线跟着跳了一下。
“疼不疼。”莉莉丝看着他的手臂。
“不疼。”
“骗人。”
“真不疼。”林北把袖子拉下来遮住纹路，拎起外卖箱重新绑在车后座上，“就是看着吓人。”
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骑手端APP弹出一条通知，置顶的红色横幅写着“订单结算中”。下面是订单详情，客户名称那一栏空白，配送地址那一栏也空白，只有一行小字在转圈——评价计算中。
“它在算什么。”莉莉丝凑过来看屏幕。
“不知道。”
转了三秒，屏幕刷新。一条评价跳出来，后面跟着五颗金色的星星。
“五星。”林北盯着那五颗星看了两秒。
他送过三千多单外卖，拿过的五星大概有几百个，但这条不一样。这条评价没有文字，没有标签，没有“配送速度快”“服务态度好”之类的选项。就五颗星，干干净净地挂在那里，像一个句号。
“评分系数应该涨了。”莉莉丝说。
话音没落，第二条通知弹出来。经验值+5000。同步率一栏的数字从74%跳到了77%。最后刷出来的是道具栏，一个黑色的小图标亮了亮，图标是一把钥匙的形状，名字叫“梦境之钥”，后面跟着一行灰色备注：可开启任意梦境世界入口一次。
林北把手机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界面已经恢复正常了，和平时送完外卖的结算页面一模一样。除了经验值那一栏，数字从0变成了5000整。
“五千经验。”他把手机递给莉莉丝看，“我现在多少级。”
“序列9，学徒。”莉莉丝看了一眼他的右手，“但你的DP值早就超过序列9的上限了。你爸留给你的血，加上契约同步，你的实际战力一直压着没释放。”
“怎么释放。”
“经验值够就可以。你试试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背纹路上。”
林北把右手伸出来，看着那条银线。他试着把注意力往纹路集中的位置压，像盯着远处路牌上的字那样，眼睛不动，但注意力往那个点上收。
纹路猛地跳了一下。银光从纹路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上窜，过了肩膀，在后颈的位置炸开了开。他整个人被一股力气推得往后仰了一步，脚底下的柏油路裂开一道细缝。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浮在眼前。
序列：8（骑手）
DP值：187
同步率：77%
解锁能力：短距瞬移（10米）、危险感知（预知3秒内危险）
林北看着“危险感知”那四个字，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路口方向，一辆白色轿车正在闯红灯，车速很快，离他站的位置不到十米。
他伸手抓住莉莉丝的手腕，往旁边猛拽了一步。
白色轿车擦着他外卖箱的边冲过去，轮胎在路面上拉出一条黑印。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骂了一句，没停，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画面比事情发生早了大概三秒。三秒，刚好够他躲开。
“你感觉到了。”莉莉丝看着他的脸。
“嗯。三秒。”
“危险感知是序列8的核心能力之一。”她把被拽乱的那缕银发别到耳后，“正常来说要升到序列8之后练几个月才能掌握，你刚升级就触发了。”
“可能是因为……”林北顿了顿，“我送外卖送了三年。”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笑。但仔细想想，送外卖这件事本身就是在不断预判危险。前面的车会不会突然开门、路口的电动车会不会闯红灯、小区里蹿出来的小孩、突然掉头的出租车。这些判断在他脑子里已经训练了成千上万次，现在只是换了个形式而已。
他跨上电动车，拧了下电门。电量只剩最后一格，仪表盘闪了两下，勉强还能跑。
“先回去。”他说，“回去再说。”
莉莉丝跳上后座，两只手搭在他腰上。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安静得多。凌晨三点的街道，红绿灯还在尽职尽责地变色，但路上几乎没车了。林北把速度控制在二十码，怕电量撑不到家。
开出两个路口，莉莉丝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饿了。”
“嗯。”
“刚才在里世界你没吃东西。”
“本宫吃的是那些东西的能量。”她的声音闷闷的，“不一样。”
林北没再问。他把车拐上回家的那条路，经过巷口的时候，包子铺的灯还亮着。老板正在收摊，蒸笼摞在一起，最后两个包子孤零零地摆在台面上。
林北捏刹车，脚撑地。
“老板，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豆浆没了。”老板把包子装进袋子递过来，“馒头要不要。”
“行。”
老板多看了一眼后座的莉莉丝。她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很显眼，但老板只是多看了一眼，没多问。林北扫码付钱，五块。
到家的时候，电动车电量刚好耗尽，仪表盘黑屏了。
林北把车推进楼道，拎着外卖箱上了四楼。门一开，莉莉丝先冲进去，直奔厨房。林北把包子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底一圈青黑。右手小臂上的纹路颜色比刚才淡了些。
他出来的时候，莉莉丝已经把两个包子吃完了。她站在电饭煲前面，手里端着什么，嘴里在嚼。
“你在吃什么。”
“剩饭。”
“冷的？”
“嗯。”
林北走过去看了一眼电饭煲内胆，空了。他又拉开冰箱，昨晚剩下的米饭没了。再转头看莉莉丝，她正端着第二个碗——里面是前天煮的面条，也冷了，她直接拿手抓着往嘴里塞。
“你等一下。”林北伸手按住她端碗的手。
她抬头看他，嘴边还沾着饭粒，红色的眼睛在厨房灯下亮得有点不正常。
“本宫饿。”
“我给你热。”
“不用。”
她把碗从他手里抽回去，继续吃。吃完面条，又翻出一包方便面，直接掰碎了干嚼。嚼完方便面，她拉开柜子找出一袋面粉，看了两眼，放回去了。
林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吃。
五碗。她前后吃了五碗东西。两碗冷饭，一碗冷面，一包干方便面，最后把冰箱里那盒快过期的酸奶也喝了。吃完之后她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喝了几口凉水，终于停下来。
“饱了。”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记账APP。他习惯每次消费都记一笔，今天的支出：包子五块，电动车充电两块，加起来七块。余额那一栏，数字是三位数，开头是1。
他锁了手机，把空碗收进水槽。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地响，莉莉丝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本宫用力量的时候，消耗的是你的契约能量。你升级消耗的经验值，有一部分转化成了本宫的能量供给。但是……”
“但是什么。”
“本宫的身体是现世的身体。能量够了，身体还是饿。”
林北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他擦干手，转过身看着莉莉丝。她靠在冰箱门上，银白头发散在肩膀上，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酸奶，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有了点血色。
“所以你是真饿。”他说。
“嗯。”
“不是装可怜让我给你做饭。”
“本宫不需要装可怜。”她抬起下巴看了他一眼，“本宫是真饿。”
林北叹了口气。他打开手机里的外卖APP，点了两份最便宜的蛋炒饭，备注写了“不要葱，多加饭”。付款的时候，余额从三位数掉到了两位数。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明天我去跑个早高峰。”他说，“城南那边单子多，跑到中午能把今天的补回来。”
蛋炒饭到得比预想中快。外卖小哥敲门的时候，林北接过袋子，两份饭压得实实的，隔着塑料袋都能摸到热度。他把饭盒摆在桌上，莉莉丝已经坐好了，筷子捏在手里，眼睛盯着饭盒。
林北打开自己那份，扒了一口。蛋炒饭还是热的，油放得不多，老板按他的备注多加了饭，量很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