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了三下。
林北摸出来的时候屏幕是黑的，只有一行红字在闪——A级诡异预警。地点：城东纺织三厂旧址。目标：游荡型A级，代号“裂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后背上莉莉丝的银发扫过去，凉的。
“几点了。”她没睁眼。
“四点。”林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城东纺织三厂，A级。月轮那边还没回话。”
莉莉丝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红瞳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像两颗刚点着的烟头。“A级。你才序列七。”
“你序列几。”
“本宫不算序列。”
“那就一起不算。”
莉莉丝盯着他，盯了三秒，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没说话，走到墙角拿起外卖箱背带，扔给他。林北接住，背带落手的时候，他左手腕内侧的暗红纹路烫了一下，比前几天更明显。他没低头看，直接套上外套。
门被敲了两下。陈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楼下集合。三分钟。”
老周的车停在巷口，引擎盖在冒白气。夜里刚下过雨，路面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碎成一片一片。苏芮蹲在后座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看见林北过来，站起来把地图举到他面前。
“厂区三个入口。东门是主路，有监控——已经被月卫掐了。南门是货运通道，铁门锁着，但锁是挂锁，不是电子锁。西门对着河道，河水这两天涨了，漫到岸上。裂口从河道里爬出来的概率最大。”
“弱点呢。”林北问。
苏芮咬了咬嘴唇。她能力是货架识别，看东西一眼就能拆出本质，但A级诡异她从没碰过。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红圈上。
“我昨晚在便利店隔着玻璃远远看了一眼。裂口的表皮是硬壳，跟甲鱼壳差不多，但它腹部的接缝是软的。它爬行的时候腹部贴地，接缝会打开——打开的时候，第三对腿下面那条缝，只有一只拳头宽。”
“一只拳头。”林北重复。
“对。而且它每次抬头，腹部会完全暴露。抬头之前有个动作——前两对腿会先撑起来，壳往前倾，那时候腹部离地最高，接缝张得最开。”苏芮抬起眼看他，“那是唯一的机会。错过那个窗口，它的壳就会合上，声波弹也震不开。”
陈默从车另一边绕过来，银线在手腕上缠了三圈。他把一个铅盒递给林北。“月卫支援。定向声波弹，能震开裂口的壳。只有一颗，用完就没了。但声波弹只能震开，不能杀——你得在它壳裂开的瞬间补刀。”
“还有。”陈默顿了顿，嗓子还是干的，“零九在厂区里。监控拍到他在东门出现过，手里提着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黑色袋子，大概这么大。”陈默比了比，像个鞋盒。
老周从驾驶座探出头，圆脸上两道抬头纹拧在一起。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摊在引擎盖上，上面用圆珠笔画了厂区内部路线图。
“路线我记了。从巷口到厂区南门，七分钟。南门进去之后有一片堆料区，四排铁架子，每排间距三米，中间留了一条缝，勉强够电动车过。裂口钻不进去——它壳太宽。”老周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你们从南门直线进去，拐两个弯能绕到它侧面。侧面是它视线死角。然后把它引到堆料区尽头的空地，那地方开阔，声波弹打出去没有遮挡。”
“引。”林北说。
“它追热量。”老周的手指敲了敲纸面，“你们俩身上的纹路都是热的，它闻得到。谁纹路越亮，它追谁。”
莉莉丝靠在车门上，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嘴角往上动了动，像笑又不像。“那简单。”
她走到林北面前，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银光从指缝里渗出来，不亮，像打火机刚点着的那一下。
“契约骑乘。”她说，“你骑车，本宫把力量灌进去。你负责跑，本宫负责斩。”
林北看着她的掌心。银光和暗红纹路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像藤蔓绕着枯枝。他早上出门前看了一眼同步率——八十九。
“九十才解锁五星好评斩。”
“所以你要跑得够快。”莉莉丝把掌心翻过来，按在他手背上，“跑得够快，同步率就涨得够快。你送过多少单了，这点道理不懂。”
林北没接话。他把手抽出来，拉开外卖箱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空的。背带缠了两圈在右手，扣紧。
“走。”
厂区南门比苏芮画的还要破。铁门锈得只剩半扇，挂在铰链上，风一吹就晃，吱呀吱呀。门后是一排铁架子，堆着生了锈的钢管和碎水泥块，中间留了一条勉强够电动车过的缝。
林北推车进去。轮胎碾过碎石子，咯吱响。莉莉丝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银发收拢在领口里，脚底踩过水洼，没声音。
堆料区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塌了一个大坑，坑底积着黑水，水面上漂着油花。坑对面是厂房的残墙，墙根裂了一道缝，从地面一直裂到墙顶。缝里在冒气，白色的，像冬天哈出来的那种，但更浓，贴地流。
“它出来了。”莉莉丝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大坑里的黑水开始翻。先是一个泡，然后是一片，水面的油花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往两边散。一个东西从水里拱出来。
林北先看到的是壳。暗灰色的，表面坑坑洼洼，跟工地上的碎石块一个颜色，要不是在动，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活物。壳下面伸出两排细长的腿，跟蜘蛛一样，但更多，密密麻麻，插进泥里又拔出来。壳的前端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是黑的，没有牙，也没有眼睛。就是黑，纯粹的黑，往里吸光。
“腹部。”苏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它头抬起来了——前两对腿在撑，壳在往前倾——就是现在！接缝在第三对腿下面，一只拳头宽！”
林北看见了。裂口抬头的瞬间，腹部的壳片往两边翻开，露出一条灰白色的缝，有拳头宽窄。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壳就合上了。
“太快了。”林北说。
“它抬头有节奏。”苏芮的声音急促起来，“每次抬头间隔大概四秒。四秒之后它会再抬一次。你必须在它抬头的瞬间冲进去——早了它壳没开，晚了它壳合上。”
“四秒。”老周在耳机里插进来，“从你当前位置到它侧面，全速大概三秒。你有一个一秒的窗口。”
林北拧了拧车把。电动车是他平时送餐那辆，车筐歪了，后视镜碎了一个，但电池是满的。他把车头对准坑边。
“莉莉丝。上来。”
莉莉丝跨上后座。她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掌心贴住林北的后背，正好压在契约纹路上。银光从她掌心灌进去，沿着纹路往林北全身走。车把一沉，车轮底下浮起一层很淡的银光，像冰面反光。
“同步率。”林北说。
“八十九点五。”
“不够。”
“那就跑。”
林北拧到底。车轮没打滑，银光把轮胎和地面隔开了一层，像在冰上滑。车蹿出去的瞬间，坑里的裂口整个从水里拱了出来。它比刚才看着大了三倍，壳展开像一辆小货车，腿撑着地面，把碎石块碾得嘎吱响。它转向了林北的方向，壳缝里那个黑洞对准了车尾的银光。
“来了！”苏芮的声音拔高。
林北压弯，从第一排铁架子中间穿过去。裂口的腿插进铁架子缝隙里，卡了卡，壳撞在钢管上，钢管弯了，但它没停，直接碾过去。铁架子被推倒一排，砸在地上，火花溅到湿泥里，嗤嗤响。
第二排。林北从架子底下钻过去，车把擦着钢管，后视镜碎了的那边刮掉一块锈皮。裂口跟着钻，壳太宽，卡在两根钢柱之间，挣了挣才出来，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同步率！”林北喊。
“九十！”莉莉丝的手在他背上收紧。银光从她全身炸出来，裹住两个人，裹住车。车尾的纹路亮到发白，灰纹里的金线全被激活了，像通了电。
裂口从铁架子后面冲出来，壳缝张开，黑洞对准了林北和莉莉丝。它嘴里喷出一股白气，冷得车把上的水珠瞬间结冰。林北看见它的前两对腿开始撑——它在抬头。
“陈默！”
声波弹从侧面打过来，正中裂口张开的壳缝。铅盒炸开，里面是一枚扁平的金属片，撞上去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裂口的壳震了一下，缝裂得更开。腹部那排接缝全部翻开，灰白色的软肉露出来，有拳头宽，从头到尾一条。
“就是现在！”苏芮喊。
“五星好评·斩——”莉莉丝的声音从林北身后拔起来。她一只手按在他背上，一只手从身侧甩出去。银光从她掌心拉成一条线，线在空中折成十字。十字光刃从车尾甩出去，贴地飞，切开湿泥，切开碎石，切开裂口腹部的软肉。
裂口没来得及叫。十字光刃从腹部切进去，往上，穿透壳，从背脊出来。整个身体被十字线分成四块，像切豆腐一样，滑开，摊在地上。黑水从切口里涌出来，淌进坑里。壳碎了。腿还在抽。但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