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暗网界面黑底灰字,像一台老式终端。
“赵无极最后一次信号,城郊纺织三厂,废弃十二年。”
林北盯着那个坐标。红点还在闪。城南站行动失败后,赵无极没有回总部,直接切断了月卫系统里的所有通讯。但陈默在归墟系统里埋的后门还在跑。
“你怎么找到的。”
“零号屏蔽我之前,我截了一段他的删除日志。赵无极用月轮权限调了三组坐标,前两组是假的,第三组才是真的。他没来得及删。”
“他在纺织厂干什么。”
“不知道。但调令记录里有一批特种建材,签收人是空的,签收时间是三天前。”
三天前。仪式启动那天。
林北把手机递回去,走到面包车后门,拉开门。莉莉丝蜷在座椅上,银发盖住半张脸,呼吸很浅。昨晚清完二十七单,她只睡了两个小时,掌心银纹灰了大半。
听见开门声,她眼皮动了动。
“到了?”
“没到。有新情况。”
莉莉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动作很慢,像没睡醒的猫。
“赵无极在城郊。我们要去。”
她看了林北两秒。红瞳里的光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但脸色还是偏白。
“本宫饿了。”
“找到赵无极之前没得吃。”
“那本宫不去。”
“你昨天吃了四个包子。”
“包子是昨天的。”她站起来,银发甩到背后,“今天的还没吃。”
老周从驾驶座回头,扔过来一袋东西。塑料袋里是两个肉夹馍,油纸包着,还热。
“路口那家肉夹馍,刚出锅的。”老周说,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赵无极的人不会搜一辆网约车。我打表过去。”
莉莉丝接过袋子,撕开油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缓和了一点。
“还行。”
“谢了老周。”林北坐进副驾。
“谢什么。”老周发动车子,引擎声盖过了后面的咀嚼声,“赵无极那地方我三年前送过客。纺织三厂,北门有个货运通道,直通主车间。车间底下有防空洞,六十年代修的,后来厂子搬了就一直封着。”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开车的人,没有记不住的路。”老周打方向盘,比亚迪汇入主路,“防空洞入口在主车间东侧,有个铁盖板,上面堆了半人高的废料。我送的那客是个老头,以前厂里的技术员,他说防空洞下面还有一层,日本人修的,更深。”
陈默在后排开口。声音贴着车窗玻璃传过来,干巴巴的。
“赵无极选的这个地方,有三层结构。地面车间,地下防空洞,再下面还有一层。月轮权限能看到建筑图纸,但地下室那层被涂黑了,说明是机密。”
“他自己的基地。”林北说。
“嗯。他在总部之外留了一个三层的窝。”
苏芮从便利店跟出来时,老周已经调好了导航。她拉开侧门坐进去,把一箱矿泉水扔在脚边。
“货架识别看到那个坐标了。”她喘着气,“纺织三厂的地基下面有东西在发光,频率跟C级诡异不一样,更稳,像机器在转。”
“机器?”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一直在动,没停过。”
老周把车拐上高架。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天还没亮透,东边只有一线灰白。莉莉丝吃完肉夹馍,把纸袋揉成团塞进口袋。她偏头看窗外,银发在玻璃上投了一道淡影。
“赵无极在等。”她说。
“等什么。”林北问。
她没回头。
“等月圆。三天后。他在城里的布置是明棋,引我们盯着城南站。他自己躲在城郊,做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车窗上划了一道,雾气凝成细线。
“本宫要是知道,就不用坐在这辆车里了。”她收回手,“但那个地方在往外渗东西。跟裂缝的味道不一样,更重。像有人把一整条河压在地底下,只留了一个针眼。”
林北没接话。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车下了高架,拐进乡道。老周关了导航。
“前面五百米有个岔口,左边是正路,右边是机耕道。”他放慢车速,“正路北门有岗亭,两个暗哨。机耕道从麦田穿过去,能绕到厂区南边。”
“你确定?”
“我送客那年,北门就有岗亭,现在还在,但换了人。”老周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卷纸,单手抖开,铺在副驾仪表台上。手绘的路线图,铅笔画的,标注了岗亭位置、巡逻间隔、监控死角。“南边有条排水渠,从麦田穿过去,直通主车间背后。渠口有个水泥墩,翻过去就是厂区外围。”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巡逻间隔多少。”
“四十分钟。刚过了一班,下一班要等。”老周把车停在机耕道入口,熄火,“渠口离这儿三百米,步行六分钟。翻墩子两分钟。进去之后沿渠走,到主车间背后有个通风管,管口朝北,正好在监控死角。”
“你怎么连巡逻时间都知道。”林北问。
“刚才拿肉夹馍的时候,我在路口等了六分钟,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厂区出来,往城里开。那是巡逻换班的。”老周把路线图折起来,塞进夹克内侧口袋,“进去之后别碰渠壁,上面有青苔,滑。”
莉莉丝已经拉开车门下去了。夜风灌进来,带着农药和泥土的味道。她站在路边,银发被风吹到脸侧,目光定在厂区方向。
林北下车,走到她旁边。远处厂房里透出一线光,绿莹莹的,从窗户缝里渗出来。赵无极把这里改成了他的巢。
“他为什么不跑。”林北说,“城南站失败,月卫系统里他洗不干净了。回总部就是被审,他应该散掉所有证据跑路。”
陈默也下了车,站在车头另一边。
“他跑不了。月轮权限绑定肉身,他一旦脱离总部超过七十二小时,系统会自动降级。降级那天,他所有底牌全废。”
“所以他在赌。”老周把路线图收好,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卷黑色胶带,扔给陈默,“赌三天之内能翻盘。”
“月圆夜。”林北说。
老周点头。“月圆夜,仪式完成,他拿莉莉丝当容器,自己当神话骑手。到时候月轮三个位置,他说了算。”
莉莉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转头看林北。
“进去。”
“先看路线。”
“路线你看。”她迈步往麦田走,“本宫去前面等。”
“你认识路?”
她停了一步,偏头。
“本宫闻得到他的味。”
老周把路线图展开,铺在引擎盖上。铅笔线条粗粝,但标识清楚。从排水渠入口下,走三百米,翻过一道矮墙,主车间背后有个通风管,管口朝北,正好在监控死角。从通风管进去就是车间二楼夹层,往下能看见整个主车间。
“赵无极的临时指挥部应该在一楼东侧。”老周手指点着图纸,“东侧原来是车间办公室,有独立电源和通讯接口。他在那接了三根外线,两根假,一根真。”
“你怎么知道。”
“陈默给的信号数据里,有三条不同频段的加密通讯。两条在城南站方向,用来干扰。一条往城外,就是纺织厂。”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赵无极手底下还有四个人。两个在城南站当弃子,一个在厂区北门盯梢,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在哪。”林北问。
“在车间里。跟赵无极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我截的最后一条信号,是从厂区内部发出来的。坐标在主车间一楼东侧,跟老周说的位置对上了。”
莉莉丝已经走出十几米。麦田到她腰,银发在枯黄的麦秆之间像一盏移动的灯。
“莉莉丝。”林北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没回头。
“路线定了就走。”她说,“本宫不想等。”
林北看着她的背影。她的银发在风里晃,像一面很小的旗。他从外套内侧摸出归时刀,刀柄的纹路贴着掌心,凉的。
“走吧。”他把刀别在腰后,“这次不是接单。”
老周把路线图收好,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卷黑色胶带,扔给陈默。陈默接住,缠在手腕上。苏芮抱着那箱水跟在最后,货架识别的微光在她瞳孔里闪了闪。
“车间里有个东西。”苏芮说,声音很紧,“不是诡异。是机器,但里面有人。”
“赵无极。”
“不止一个。”她盯着厂房方向,“四个。都在一楼。”
林北没再问。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带头走进麦田。老周跟在第二个,脚步很轻,不像四十多岁的人。陈默在第三个,银线从手腕胶带下面伸出来,贴着地面。苏芮最后,抱着水跟着。
莉莉丝走在最前面,银发在麦浪里一起一伏。她忽然停下来,蹲下去,手按在地面。
“地板下有人在数数。”她抬头看林北,红瞳在暗处发亮。
“数到几了。”
“九百七十四。”
林北蹲下去,手掌贴地。地面是麦田的湿土,但土下面有震动,很弱,像远处有台机器在转。
“赵无极在启动什么东西。”他说。
“不是启动。”莉莉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是在预热。”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林北,表情很平,但红瞳里的光缩了一下。
“林北。”
“嗯。”
“如果来不及,你带他们走。”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本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