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震了。
林北没睡。他坐在面包车副驾，归时刀横在膝盖上，刀身纹路暗着。莉莉丝缩在后排，银发盖住半张脸，呼吸很轻。老周趴在方向盘上打盹，呼噜声断断续续，像一辆快散架的老爷车在爬坡。
震动声把三个人同时弄醒。
林北摸出加密手机。屏幕全红，一行白字从顶端滚到底端，像血在玻璃上流——
【紧急订单·深渊之种·全城覆盖】
【配送地点：城南站地下三层·十七号点】
【配送费：每单5000经验值】
【倒计时：00:09:47】
【接单人数：已接37/剩余0】
最后一行字在闪。已接三十七，剩余零。
“什么意思。”林北说。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伸手在屏幕上一划，订单列表弹出来，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全市地图，像撒了一把铁砂。
“赵无极。”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仪式失败，碎片没销毁。他把碎片撒出去了。”
“撒到哪。”
“人身上。”
莉莉丝从后排坐起来。银发乱着，红瞳盯着手机屏幕，瞳孔缩了缩。
“本宫闻到了。”
“闻到什么。”
“碎片的气味。”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铁锈味比之前浓了十倍，“到处都是。比那天广场上多得多。”
老周已经发动了车。引擎声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北。“赵无极这人，做事从来留后手。仪式炸了，他怕月轮追究，就把碎片散到全城——碎片寄生在普通人身上，变成深渊之种。到时候满城都是种子，他一个人收拾不了，月轮就必须用他。”
“用他的什么。”
“用他的序列2。”老周把车拐上主路，“他是唯一能同时压制大量碎片的人。种子越多，他越重要。”
林北攥着刀柄。掌心银纹在发烫，像被火烤过的铁。
第一条消息弹出来。骑手端群里，一个编外骑手发了一段视频——镜头在抖，拍的是路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跪在地上，后颈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钻出灰白色的细丝，像蘑菇的菌丝一样往外爬。男人在笑。眼睛是空的。
“B级。”莉莉丝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对，还没到B。在长。”
“长成什么。”
“长成B。”她偏头看林北，“你还有多久。”
林北看了一眼倒计时。九分四十七秒开始跳，现在还剩七分零三。
“先接单。”他说。
老周踩油门。面包车在空荡的主干道上提速，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掠过去，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加密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芮。
“林北。”她的声音比平时快，“货架识别扫了全城。碎片分布有三个集中点，城南站、大学城、老工业区。每个点都有核心碎片，其他的都是子体。核心碎片不灭，子体会一直扩散。”
“核心碎片长什么样。”
“不知道。但三个点的碎片浓度在同步上升，速率一样。”她停了停，“有人在控制它们。同时控制三个点。”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北一眼。
“赵无极。”林北说。
“他一个人怎么控制三个点。”老周说。
“月隐碎片。”莉莉丝突然开口。她靠在后排座椅上，“碎片是月隐的东西。赵无极拿碎片撒种，碎片之间本身就有联系。他只要控制一个，另外两个会跟着走。”
“你怎么知道。”
“本宫体内有比碎片大得多的东西。”她闭上眼，“同源的东西，能感觉到。”
车拐进大学城路段。路边人行道上倒着一个人，穿外卖服，骑手端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后颈的裂口已经合上了，但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像虫子钻进了皮下。
林北攥着刀柄的手指发白。
“接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全部接。”
老周把车停在路边。林北推开车门，冷风灌满外套。莉莉丝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她把手伸过来，掌心贴着他手背，掌心银纹亮了一下。
“你DP还剩多少。”
“三成。”
“三成不够打三个点。”
“够打一个点。”林北把归时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身纹路碰到掌心银纹的瞬间亮了一截，“打完再说。”
第二个视频弹出来。老工业区方向，一栋废弃厂房顶上有红光在闪，频率越来越快。那是碎片在聚集的信号。莉莉丝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突然偏头看林北。
“赵无极不在城南站。”
“在哪。”
“老工业区。”她的红瞳在暗处发光，“他在那里等。”
“等什么。”
“等你。”莉莉丝的手从他手背滑到他手腕上，指节收紧，“他知道你会先打最远的点。他知道你的习惯。”
林北看着她。他没说话，转头看老周。
“那就不按习惯来。”他说，“先去大学城。最近的点，最快打完。”
老周已经在调导航。手刚碰到屏幕，林北的手机响了。加密手机，来电显示是陈默的编号。
“林北。”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总部终端上调了碎片分布数据。三个点的核心碎片不是赵无极放的——是赵无极的副手放的。他把自己摘干净了，用碎片做饵，钓你过去。”
“他图什么。”
“图你的契约精灵。”陈默顿了一下，“碎片和月隐同源。只要碎片靠近莉莉丝，就会自动激活她体内的封印反应。赵无极要的是数据——同步率极限在多少。”
林北的手攥紧了刀柄。
“你把这个告诉我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打算回去了。”陈默说，“终端上的数据我已经拷了。你打你的，我这边同步传。”
电话挂了。
莉莉丝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林北把手机揣进兜里，“先去大学城。”
“你在撒谎。”
“嗯。”
“你撒谎的时候，心跳会快三下。”她把手收回去，插进自己外套兜里，“但本宫不追问。本宫等你自己说。”
老周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上车。大学城六分钟。”
林北往车里走的路上，加密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一条系统推送——
【深渊之种·发芽进度：全市12%】
【预计三十分钟后：100%】
【届时所有种子将同时激活】
三十分钟。
他坐进副驾，关上车门。莉莉丝从另一边钻进后排，靠在他座椅后面。老周把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冲进夜色里。
后视镜里，大学城方向的天边有一道灰白色的光在往上蹿，像一根正在生长的藤蔓。
莉莉丝把下巴搁在座椅靠背上，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林北。”
“嗯。”
“本宫感觉有人在数数。”
“数什么。”
“数种子。”她的呼吸扫过他耳廓，“数到一百，全城就开了。”
林北转头看她。她的红瞳在黑暗里亮着，里面映着前方路面上不断掠过的路灯。他没有说话，但手从刀柄上挪开，伸到后排，握住了她搭在座椅背上的手指。
掌心银纹亮了亮。很弱。像快没电的打火机。
“三十分钟。”他说，“够用了。”
莉莉丝没抽回手。她盯着前面的路，红瞳里的光晃了晃。
“够用。”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只有林北能听出来的笑意，“你欠本宫的账，又多了。”
老周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什么都没说。面包车引擎发出一声闷响，转速表指针弹到红线。大学城的灰白色光柱在挡风玻璃里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加密手机屏幕又亮了。倒计时在跳。
二十九分五十一秒。
面包车冲上大学城高架，轮胎碾过接缝，车身猛地一颠。莉莉丝的手指在林北掌心里收紧了一下，没松开。
“老周。”林北回头，“大学城哪个位置。”
“东门。学生宿舍区。”老周盯着导航，“碎片浓度最高的是三号宿舍楼。凌晨两点半，楼里至少三百人。”
“三百个种子。”
“还没发芽。”莉莉丝开口，“本宫感觉得到，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一个开。”她偏头，“第一个开了，后面的会跟着开。像骨牌。”
林北松开她的手，把归时刀横过来。刀身纹路在掌心银纹贴近时亮了一截，又暗下去。三成DP，打一个点够，打三个点不够。赵无极算准了。
“苏芮。”他拨通电话，“大学城三号宿舍楼，有没有结构图。”
“有。”键盘声，“六层，每层三十间。楼梯在中间，东西各一个安全出口。林北——楼里有信号干扰，碎片浓度太高，进去之后通讯会断。”
“断多久。”
“看你在里面待多久。”
老周把车拐下高架。大学城东门的路障横在路中间，铁皮上贴着封条。老周没减速，车头撞开路障，铁皮刮过车门，发出一声尖响。
三号宿舍楼在路尽头。灰白色光从楼顶往上蹿，像一根倒长的树根。楼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种子。”莉莉丝推开车门，“还没完全开，但已经有攻击性。”
“你留在车上。”
“本宫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她已经下了车。掌心银纹亮着，比林北的亮。
林北没再拦。他提刀往前走，鞋底踩过碎玻璃。两个种子同时转头，脖子发出干裂的声响。后颈的裂口已经张开，灰白细丝从里面伸出来，在半空里扭。
林北一刀横劈。第一个种子从肩膀到腰裂开，灰白细丝炸成粉末。第二个扑上来，他侧身让过，刀柄反砸在后脑，种子跪倒。裂口里的细丝缩回去，皮肤合拢。
“没死。”莉莉丝站在他身后，“只是暂时压住了。核心碎片不灭，它们还会开。”
“我知道。”
楼里传来一声尖叫。很短，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林北冲进楼门。走廊灯全灭了，只有应急灯在闪，绿光一明一暗。一楼走廊尽头，一个穿睡衣的女生跪在地上，后颈的裂口已经开到耳根，灰白细丝缠住她的脖子，像一只手在往上提。
她抬头看林北。眼睛是灰的。
“救——”
细丝收紧。林北一刀斩断细丝，女生倒下去，裂口在合拢，但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像虫卵在孵。
“核心碎片在几楼。”他问莉莉丝。
莉莉丝闭上眼。掌心银纹跳了跳。
“顶楼。”她睁眼，“天台。有人在上面。”
“赵无极？”
“不是。”她偏头，“是碎片本身。核心碎片长在天台，像一棵树。”
楼梯间的门被撞开。三个种子从楼上冲下来，动作不协调，像被线扯着的木偶。林北侧身让过第一个，刀背敲在膝盖弯，种子滚下楼梯。第二个被他抓住后领按在墙上，刀柄抵住后颈裂口，细丝缩回去。第三个扑向莉莉丝。
她没动。掌心银纹亮到刺眼，种子在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住，后颈裂口里的细丝疯狂扭动，然后缩回去，皮肤合拢。种子倒在地上，呼吸平稳。
“本宫能压住子体。”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压不住核心。”
“核心我来。”
他抬头看楼梯。六层，每层三十间。天台上有东西在等，灰白色的光从楼梯间里渗下来，带着铁锈和腐木的气味。赵无极把碎片散出去，做饵，钓他过来。副手动的手，赵无极把自己摘干净了。可赵无极要的是莉莉丝的同步率数据，那他就必须亲眼看到碎片靠近莉莉丝的瞬间。
“苏芮。”他对着手机最后说了一句，“三分钟内，把大学城所有子体的位置发我。”
“信号快断了——”
“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