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没死。
碎符文从地面浮起来，往赵无极消失的位置聚。空气里烧焦的甜味浓得发腻，黏在嗓子眼上。林北拔刀。
碎符文已经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半透明，里头有三个光点在动。
“他没死透。”苏芮的声音从耳麦里挤出来，信号断断续续，“三个节点，没碎干净。你们只打散了外壳。”
“几个？”林北问。
“三处。心脏、脊椎、丹田。”苏芮停了一下，声音更紧了，“脊椎那个最弱，再生速度最慢。先打脊椎。”
陈默从侧面冲出来。银线从他手腕胶带下面弹出去，缠住赵无极的右臂。半透明的手臂被银线勒出凹痕。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他脸上还没长出五官，那张空白的面孔转向陈默，空气里响起一道声音。
“零七。”
陈默没应声，银线又紧了一圈。
“你交证的时候，我给了你机会。”那声音从赵无极腹部传出来，嗡嗡的，“现在你站错边了。”
“我的边没变过。”陈默拽紧银线，肩膀绷成一条直线，“是你站错了。”
赵无极半透明的手臂突然变实。银线崩断的声音很脆，碎线头弹回来划伤了陈默的嘴角。血马上流出来。陈默被反震力推开三步，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印。
赵无极转身朝林北。他右手的轮廓里，那个心脏节点的光点跳了跳，整条手臂粗了一圈。
“你父亲也用过那招。”赵无极的声音从腹部闷出来，“插后背。他比你准。”
林北握刀的手紧了一下。掌心灰纹被压进刀柄的缠绳里，一阵刺痛从手腕蹿到肩膀。他盯着那三个光点，脊椎那个在背面，刚好被赵无极自己挡住。
“陈默。”林北没回头，“再牵他一下。”
“多久。”
“两秒。”
陈默抹掉嘴角的血。他手腕上的银线全断了，只剩胶带底下贴着皮肤的一截。他把那截线头从胶带下扯出来，缠在左手食指上。银线勒进肉里，指尖发紫。
赵无极的左手抬起来。那个丹田节点的光点跟着亮，空气在他掌心凝成一团灰白的光球。
陈默扑上去。他没有用银线，直接用身体撞。肩膀顶在赵无极腰侧，灰白的光球偏了方向。赵无极被撞得侧过身。
脊椎露出来了。
林北拧动油门把手。骑手端屏幕跳出一行灰字，眼睛几乎捕捉不到。
配送·极。
身体里像被人从中间撕开。内脏绞成一团，骨头缝里灌进冰水。他咬着牙，尝到了血的味道。视野糊了半秒。再清晰时，他已经在赵无极背后。
那一瞬间很短。赵无极感觉到了，他的后背在收缩，灰白色的碎符文往脊椎节点上堆，像结痂一样一层层叠上去。
但它来不及。
林北的短刀对准脊椎节点刺进去。刀尖没入灰白色的光团中心，银纹从刀身上灌进去，像倒进去一壶滚水。节点炸开，灰白色的光四分五裂，往空气里散。
赵无极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从腹部、胸口、四肢同时涌出来，像十几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喊。碎符文散了一大片，赵无极的半透明身体塌了一半，只剩胸口那颗心脏节点的光在硬撑。他的右臂垂下去，手指抽搐，刚才那种变实的能力消失了，整条胳膊像被抽掉了骨头。
陈默被气浪掀翻，滚到机器底座旁边，后背撞在铁壳上，闷响。
林北拔刀准备补心脏节点。赵无极的左手动了。那只剩下半边轮廓的手臂挥过来，速度不快，但林北刚用完配送·极，身体还僵着，躲不开。掌心那团灰白色的光拍在林北胸口。
没有声音。林北感觉胸口像被一辆车撞了。肋骨在响，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出去。脚离地，身体在空中翻过去，后背砸在车间西墙的铁门上。
铁门被撞开一个凹坑。他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短刀脱手，在水泥地上滑出去三米远，刀刃上的银纹闪了两下，暗了。
“林北！”
莉莉丝的声音从东侧传来。她正在跟序列六缠斗，银光被对方的黑纹压制，一格一格暗下去。
赵无极站在车间中间。灰白色的身体只剩半边，胸口那个心脏节点的光球在胸腔里转，转一圈就大一圈。空白的脸转向地上的林北。
“容器。”他的声音恢复了，从腹部闷出来，但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金属摩擦，“你把你父亲的时间系能力用得不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符文自动聚拢，往他缺失的半边身体上贴。
“可惜你只有一管血。”赵无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脏节点的光把那只手照成灰白色，“你父亲当年插我的时候，留了后手。你以为我不知道脊椎是弱点？”
他抬手，指尖对着地上的林北。
“我等了你三天。”赵无极说，“就等你用配送·极。你用了，我的三个节点就能重新排序。心脏不再是最强点，脊椎也不再是最弱点。”
胸口的光球突然分裂，变成两个。一个留在心脏，另一个往脊椎位置移动。
“下一刀，你插哪里都是心脏。”
林北趴在地上。嘴里的血往水泥缝里渗。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肋骨一阵剧痛，又摔回去。掌心灰纹贴在地面，纹路在往手臂上爬。
“林北！他在重排节点！”苏芮的声音炸进耳麦，“心脏和脊椎要合并——合并之后你打哪个都是打心脏，两个节点共享再生！”
陈默从机器底座旁爬起来。他左手食指上的银线已经彻底嵌进肉里，血顺着指节往下滴。他看着赵无极胸口分裂的光球，又看了一眼林北的方向。
“苏芮。”陈默对着耳麦说，声音干得像砂纸，“合并要多久。”
“四十五秒。他心脏和脊椎之间有条能量通道在建立。切断那条通道，合并就会失败。”
“通道在哪。”
“心脏正下方三公分，往脊椎方向延伸。一条细线。”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银线全断了，只剩嵌在食指里的那一截。他拔了一下，没拔动。
赵无极胸口的两个光球之间，一条细如发丝的灰白线正在成形。从心脏底部往脊椎方向延伸，一毫米一毫米地长。
林北的右手在地上摸到了刀柄。他攥住，五指紧握。掌心灰纹碰到了刀柄上的银纹，两边的纹路同时跳了跳。
他抬头看赵无极。赵无极正低头盯着胸口的线，胸腹之间的碎符文加速聚拢，在通道外面结了一层壳。
壳很薄。但林北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莉莉丝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序列六的黑纹压过了银光，莉莉丝被一掌拍在铁皮墙上，银发散了满脸。
“本宫——”她撑着墙爬起来，红瞳里的光缩成两个小点，“——还没输。”
她转头看林北。两人对了一眼。
“四十五秒。”莉莉丝喘着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本宫能给你三十秒。”
她伸手，掌心银光重新亮起来。
“林北，你欠本宫三碗面。”
银光从她掌心炸开，铺满整个车间的东半区。序列六被银光压得后退，黑纹一层一层剥落。莉莉丝跪在地上，血从鼻子里滴下来，银光没断。
陈默冲向北墙。他左手食指上的银线被他自己拔出来了，连着血和一小块皮。
赵无极抬手的动作慢了一拍。他胸口的通道已经长到一半，壳还没完全封上。
陈默把银线甩出去。线头像蛇一样缠住那条灰白色的细线，用力一扯。通道被拽偏了方向，两个光球之间的连接歪了。
赵无极发出一声闷哼。胸口的壳裂了一条缝。
林北站起来了。他右手提着刀，左手按着肋骨。配送·极只剩最后一次，他的身体连站稳都吃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赵无极转过头来，空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嘴，在往上咧。
“来。”
林北握紧刀柄。掌心灰纹和刀身银纹同时亮了一下，很弱，像打火机快没气时的火星。他眼前发黑，耳麦里苏芮在喊什么，听不清。
只听见莉莉丝的声音，从东侧传来，很轻。
“往左。”
林北往左偏了一步。赵无极胸口的光球闪了一下。
那条被陈默扯歪的通道，在赵无极身体里横了过来，正好对着左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