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视野在碎。
赵无极那团红光炸开，气浪把他掀翻，后背撞上池壁。归时刀脱手飞出，插进三米外的砖缝里，刀身银纹暗下去。
面板弹出来，红光警报。
【DP：2.7%】【同步率：89.8%→91.0%】【警告：临界突破】
他张嘴咳出一口血沫，肋骨断口刮着肺叶。左手不听使唤，右手掌心银纹烫得冒烟。赵无极从红光里走出来，灰白外套烧掉半边，肋下伤口还在漏光。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在焦砖上踩出发光的脚印。
“八十九点八。”赵无极抬头看了一眼莉莉丝。她跪在池边，银发垂下来遮住整张脸，手指抠进砖缝里，指甲劈了三根。从爆炸那一刻起就没动过。
“还差一点。”赵无极朝她走过去。
林北用右手撑地。胳膊在抖，但撑起来了。他站起来，膝盖弯着，左脚踩到一块碎砖，整个人晃了晃。赵无极没回头。
林北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粘着血，在焦砖上踩出一个红印。
赵无极停在莉莉丝三步外，抬起左手。红光从掌心射出来，打在归时刀上。刀身被弹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插进林北脚前半步的砖缝里。刀柄朝着他。
“捡。”
林北看着刀。掌心银纹跳了一下。他弯腰，右手握住刀柄，银纹和刀身上的纹路接上，一股热流从手腕蹿到肩膀。
赵无极在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的伤口，暗红色的光还在往外渗，速度比刚才慢了。
“碎片在排斥我。”赵无极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再来一刀。碎片剥离需要外部冲击。你帮我，我放你们走。”
刀身上的银纹突然亮了。不是林北催的，是它自己亮的。纹路从刀柄往刀尖烧，烧过的地方变成透明。林北的手跟着烫起来，银纹从掌心往手腕蔓延，爬过小臂，爬到肘弯。
面板跳字。
【同步率：91.3%】【契约觉醒条件满足】【序列临时提升：5→6】【持续时间：180秒】【倒计时开始】
池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莉莉丝的指尖在砖缝里抠了一下。很慢，像关节生了锈。她的肩膀在抖，银发从脸上滑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红瞳。瞳孔里的红色在烧，但烧得断断续续，像快灭的炭。
她撑着地，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砸回去，砸出一声闷响。她又试了一次。右手攥着什么东西——那截断发，不知什么时候被她从地上捡起来的，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五指抓紧。
第三次，她站起来了。膝盖在抖，但站直了。银发从脸上滑开，露出那双红瞳。瞳孔里的红色烧稳了。
“本宫没准你死。”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赵无极转过去看她，眉头动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容器替契约者挡刀。同步率破九十一，居然是你先醒。”
他话没说完，林北动了。
时间纹路从刀身炸开，在脚下铺成一张网。林北的脚踩在网眼上，三秒的路压成一秒，他冲到赵无极面前，刀走直线，扎向肋下那道伤口。赵无极侧身，刀尖擦着伤口边缘过去，割开一道新的口子，暗红的光喷出来，溅了林北满脸。温的，不是血，比血稠。赵无极右手反扣，抓住林北手腕，往下一拧。
林北听见自己手腕响了一声。
刀没掉。他的手指扣死在刀柄上，银纹从手腕爆出来，在赵无极手指上烫出一串白烟。赵无极松手，退了一步，低头看掌心——烧焦了一圈。
“序列六。”他甩了甩手，语气第一次变了，“临时突破。”
林北没听他说话。时间纹路第二次铺开，这次覆盖五米。赵无极的红光再次压过来，林北没退，迎着光冲进去。刀从下往上撩——
空间纹路沿着刀锋切出去。不是刀气，是空间本身被切开了。刀锋划过的轨迹上，空气像玻璃一样裂开一道缝，透明的裂缝从刀尖延伸出去，无声地切过赵无极身前的红光。红光在裂缝面前像纸一样被裁开，断面整齐得发亮。
赵无极第一次没躲开。透明裂缝切进他左肩，把灰白外套和底下的皮肉一起切开。伤口整齐，没流血。暗红的光从切口涌出来，比刚才猛了三倍。
“空间切割。”赵无极低头看着肩膀，“你什么时候会的。”
林北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空的，手在动，刀在走。面板上的倒计时在跳——一百四十七秒。
赵无极单膝跪下去。左臂垂着，抬不起来了。他抬头看林北，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好。”
他右手撑地，站起来。肋下和肩膀两处伤口同时在漏光，暗红的光把周围的焦砖映得发亮。法阵的残余纹路被光一照，又开始爬，往莉莉丝脚底爬。
林北看见了。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时间纹路从刀尖蔓延出去，把爬过来的法阵纹路定在原地。赵无极用右肩撞过来。林北侧身，用受伤的左手去挡，手腕断口磕在赵无极肩膀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
刀还插在地上。
赵无极扑向莉莉丝。
莉莉丝没躲。她抬起右手，掌心那个银色的圆又亮了，比上次大了一圈。她把手往前一推，银光从掌心炸开，撞上赵无极胸口。赵无极在半空停了一瞬，红光和银光绞在一起，炸出一圈白烟。
林北爬起来，拔刀，从后面扑上去。刀尖扎进赵无极后腰，银纹顺着刀身灌进去。赵无极整个人僵住，两处伤口的光同时倒灌回体内，他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摁回去。
然后他往前栽了一步，单膝跪地。
法阵的纹路全灭了。喷泉池底只剩焦黑的砖和碎石头。月亮挂在头顶，边缘那圈红晕缩回去了一点。
赵无极跪在地上喘气。灰白外套烧没了，黑色紧身衣破成布条，两处伤口在慢慢收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烧焦的痕迹正在愈合。
“仪式已经完成了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容器同步率到九十一，仪式自动启动。你刚才那一刀帮我剥离碎片，也帮我把启动条件推到位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三天。月圆夜。你父亲当年没能阻止的事——”
“你废话太多。”
莉莉丝的声音从侧面过来。她走得很慢，膝盖还在抖，但每一步都踩稳了。右手手心的银光没灭，攥着那截断发的手指捏得发白。
赵无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北一眼。
“三天后见。”
他退了一步，身影从脚底开始变淡，像被水冲掉的墨。红光裹着他，从边缘开始散，散成一片暗色的雾，被风卷着往广场四面飘。最后一缕雾散尽的时候，地上只剩两个发光的脚印，红光慢慢暗下去。
林北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他跪下去，刀从手里滑落，砸在焦砖上弹了弹。面板弹出来，倒计时剩八十九秒，DP条见底，警告闪烁。
【契约觉醒结束倒计时：89秒】【DP：0.4%】【序列回落中：6→5】
莉莉丝走到他面前。她蹲下来，膝盖着地的时候疼得抽了一口气。右手伸出来，掌心的银光凑到他脸边，很暖，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雨后的铁皮屋顶。
“你手断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些。
“嗯。”
“左手。”
“嗯。”
“活该。”她把那截断发从手指上解下来，绕到林北右手腕上，系了一个死结，打结的时候手指在抖，但没停，“记账。加上这根头发，你欠本宫四个月。”
林北低头看手腕上的银发。断口那截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光，跟刀身上残留的纹路是一个颜色。他抬头看她，红瞳里那层黑还没完全退干净，眼底深处有一线暗色在动。
“你刚才说本宫没准你死。”他捡起刀，撑着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准过我。”
莉莉丝瞪他。瞪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她伸手拽住他没受伤的右手，往广场外面拖。
“走。本宫饿了。”
林北跟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喷泉池。焦黑的池底，碎砖，那道被他用刀定住的法阵残痕还在，像一道烧在砖上的疤。月亮在天上，红晕缩了一圈，但没消。
三天。
他握紧刀柄，掌心银纹跳了一下，很轻。手腕上那截断发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
两人走出广场，上了大路。路灯亮着，有几辆车开过去。莉莉丝走得很慢，林北也走得很慢，谁也没说话。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那个仪式，”她说，没回头，“本宫在池底的时候听见了。”
林北看着她。
“赵无极剥离碎片的时候，法阵在响。响的不是他的声音。”她偏过头，用那只露出来的红瞳看他，“是月亮的声音。从城南方向传过来的。”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旧手表的秒针在走，但表盘边缘多了一道细纹，从十二点方向往中心裂，裂到一半停了。
他抬头看月亮。红晕在天边那轮月亮的边缘缩着，但正中心的位置，有一根很细的红线，从月面往地上垂，垂到城南方向，看不见头。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订单。
【特殊订单·强制接单】【配送地点：城南站·十七号点】【配送内容：——】【配送费：——】【倒计时：71:59:59】
他盯着那行字。七十一个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三天。月圆夜。城南。
莉莉丝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红瞳缩了缩。
“城南站。”她说，“本宫以前去过那个地方。”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她皱着眉头，像在捞水底的东西，“但本宫记得那地方底下有东西。很大。”
她松开他的手，把脸转回前面，继续走。
“接。”她说。
“你都不问送什么。”
“送什么都接。”她往前走，银发在路灯下面一晃一晃的，“本宫的账还没收完。你欠本宫四个月，城南站那地方——”
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他。
“——本宫觉得，你欠的还要涨。”
林北把手机揣兜里，跟上她。手腕上那截断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缠在他手指上，绕了一圈。
他没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