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把手伸进自己胸口。
不是比喻。五指直接没入灰白外套，没入胸膛，像伸进一盆水里。他抽出来的时候，掌心多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暗红色，边缘在跳。
“月隐碎片。”莉莉丝的声音变了调。
赵无极捏着那块碎片，凑到嘴边。碎片化成一道红光，钻进口鼻。他的眼睛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漫出来，跟月亮边缘那圈红晕一个颜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脆响。没有多余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喷泉池底的焦痕跟着他的脚步裂开，新的纹路从他脚底往外爬。老周站在池边，脚下的碎砖开始往下陷，他往后退了两步，鞋跟卡进一条裂缝里。
“我的路线被压住了。”老周低头看脚底，脸上那点常挂的笑没了，“这地方不让我动。”
陈默的银线从指尖弹出去，缠住老周胳膊往上拽。银线在半空被一道红光截断，断口烧得发黑。陈默闷哼一声，右手缩回袖子里，虎口裂开一道口子。
赵无极没看他们。他盯着林北。
“序列3。”他说，“你以为我为什么等十年。”
他抬手，掌心朝下，往林北方向一按。
林北横刀去挡。什么也没碰到。胸口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喷泉池边的石栏杆上，石头裂了，他摔进池外的冬青丛里，嘴里一股铁锈味。
刀还在手里。他撑着想站起来，肋骨那里疼得吸不上气。
“林北！”莉莉丝的光罩碎了。她转身要冲过去，赵无极的左手已经抬起来，一道红光打在她脚前。地面炸开，碎石溅了她一身。
“别动。”赵无极说，“你动一下，同步率涨一点。涨到九十一，仪式自动启动。你现在八十九点几来着？”
莉莉丝停住了。银发在身后飘着，发梢那截断口闪着光。
“聪明。”赵无极点头，“你跟十年前比，聪明了不少。”
林北从冬青丛里爬出来，嘴角有血。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按着肋骨。
“十年前。”他吐了一口血沫，“你在城南站干了什么。”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
“你父亲没告诉你？”他笑了一下，嘴角拉开，露出两排牙，牙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光，“也对。他来不及。”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下的法阵纹路跟着亮起来。
“那天晚上，城南站底下出了点事。你父亲带队下去，我负责地面接应。封印裂了，一块月隐碎片掉出来，就掉在我脚边。”
赵无极摊开手掌。掌心那道暗红的光还在，像嵌进肉里的一根灯管。
“我捡了。你父亲上来的时候，我告诉他封印稳住了。他信了。”
“他为什么信你。”
“因为他是我兄弟。”赵无极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北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莉莉丝站在三步外，银发飘在身后。她的红瞳盯着赵无极的手掌，瞳孔缩成一条线。
“碎片跟本宫在共鸣。”她低声说。声音只有林北能听见。“那块碎片里有月隐的气息，跟本宫体内的封印连着。他融合得不对，能量在漏。”
“什么意思。”
“他撑不了多久。”莉莉丝的目光扫过赵无极脚下的法阵，“法阵在抽他的能量。他想用碎片压住法阵，但碎片本身就在漏。两边对冲，他体内的能量不稳定。只要——”
赵无极突然转头看她。
“只要什么。”
他听到了。序列3的感知范围，三步跟三十步没区别。
莉莉丝没退。她抬起右手，掌心银纹亮起来，亮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盛。
“只要打断你体内的平衡。”她说，“碎片就会炸。”
赵无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你试试。”
他右脚跺地。
整个喷泉池的法阵纹路同时炸开，红光从池底涌上来，像烧开的铁水。老周被震得往后飞出去，陈默的银线全断，两人摔在十米外的地面上。莉莉丝的光罩重新撑开，银光跟红光撞在一起，她整个人往后滑了一尺，鞋底在焦痕上磨出两道深印。
赵无极站在红光中心，灰白外套烧没了，露出底下一件黑色的紧身衣。紧身衣上全是纹路，跟法阵一个颜色。
“序列3的DP是一百万。”他说，“你那个序列5的刀，砍得动吗。”
林北没说话。他把刀从左手换回右手。肋骨疼得他吸了口气，但手不抖了。
“砍不动。”他说。
“那你拔刀干什么。”
“试试。”
林北冲出去。脚底踩着红光，鞋底在烧，他不管。三步距离，两步，一步。刀身的时间纹路亮到极致，银光跟红光在刀身上打成一团。
赵无极抬手挡。掌心那块碎片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硬接了这一刀。
刀锋撞上掌心。
没有金属碰撞声。一声闷响，像拿锤子砸在装满水的铁桶上。刀身的时间纹路跟赵无极掌心的碎片同时炸开，银光和红光往四周冲，喷泉池周围的石栏杆全碎了，碎块被能量推着往外滚。
林北被炸飞。后背撞在广场边的路灯杆上，铁杆弯了，他摔在地上，刀脱手，滚出去三米远。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右手掌心银纹暗了，DP面板在视野里跳成一条红线，剩不到一成。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胳膊在抖，撑到一半又摔回去。
赵无极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光暗了一半。碎片的光在皮肤底下乱窜，像困在笼子里的活物。
“你砍中了。”莉莉丝的声音从光罩后面传出来。
赵无极低头看自己的手。碎片的光在掌心乱跳，他握拳，光被压下去，又弹起来。他再握拳，嘴角抽了一下。
“一点。”他说，“就一点。”
他抬起头看林北。林北趴在地上，抬着头跟他对视，嘴角的血往下滴。刀在三米外，够不到。
赵无极往前走了一步。
“同步率涨了。”他说，“你刚才那一刀，让容器体内的月隐动了。涨了零点三。”
林北的手指抠进地砖缝里。
“你再多砍几刀，仪式自己就启动了。”赵无极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选。”
莉莉丝的光罩在赵无极身后暗了一瞬。她看着林北，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银发的光在暗下去，断口那截彻底黑了。
“林北。”她说。声音很平。“别砍了。”
赵无极没回头。他蹲下来，跟林北平视，近到林北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烧焦的铁和血混在一起。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赵无极说，“趴在地上，够不到刀。我问他，你选什么。他没选。”
“他选了。”林北说。
赵无极顿了一下。
“他选了你。”林北撑着地面，胳膊还在抖，但没摔。他抬起头，跟赵无极的脸隔了不到一尺。“他把你当兄弟。你把他当什么。”
赵无极没说话。
他的右手掌心，碎片的光又跳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顺着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中间停住了，像一条卡住的虫子。
莉莉丝的光罩彻底灭了。她站在三步外，银发垂在肩头，红瞳盯着赵无极那只手。
“你压不住了。”她说。
赵无极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碎片的光卡在小臂中间，一跳一跳的，暗红色正往黑色变。他的左手按住右手小臂，用力往下压。光被压回去半寸，又弹回来。
“赵无极。”林北说。
赵无极抬头。
林北的右手已经伸到三米外。指尖离刀柄还剩一掌的距离。他整个人往前扑，肋骨断了一样的疼，但他扑出去了。
赵无极站起来。左手抬起来，红光在掌心聚拢。
莉莉丝动了。
她没冲赵无极，冲向那把刀。银光从脚底弹起来，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比林北快。右手抄起刀柄，转身，把刀往林北方向扔。
刀在空中转了一圈。
林北接住了。左手。他从来没练过左手刀，这一接纯粹是本能。刀柄入手那一瞬，时间纹路亮起来，银光顺着刀身爬到他手上，跟掌心银纹接上了。
赵无极的红光砸下来。
林北把刀往前一送。不是砍，是捅。刀尖朝着赵无极胸口，朝着碎片的光源。赵无极侧身，刀尖擦着他肋下过去，划开紧身衣，划开皮肉。
碎片的光从伤口里涌出来。暗红色的，像血，但不是血。
赵无极低头看伤口。碎片的光在往外漏，漏出来的光碰到法阵的纹路，纹路炸开，红光倒卷，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
爆炸。
喷泉池底的法阵纹路全炸了。红光从池底往上冲，冲了十几米高。赵无极被裹在红光中心，灰白外套、黑色紧身衣、碎片的光，全搅在一起，变成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