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把货架上的泡面桶一个个转过来，标签朝外。凌晨四点，便利店没人。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准每一桶的生产日期——但今天她没转完，手停在第三排最左边那桶酸辣味的上面。
过期了。
她把手收回来。货架识别扫一眼就知道的事，手比能力可靠，这话她以前信。现在她不确定了。
外面路灯闪了闪。她没抬头。
“第三排，最左边，那桶酸辣味的，过期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苏芮手停住。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味道，洗衣粉混着铁锈，是林北外卖服上洗不掉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她没转身。
“路过。老周的车停在外面，莉莉丝在车上睡着了。”林北走到柜台前，把一瓶水放上来，“买瓶水。”
“你凌晨四点买水。”
“我凌晨四点还在送外卖，很奇怪吗。”
苏芮扫了条形码。机器响了一声。她把水推过去，手指碰到瓶身，凉的。林北接过去拧开就灌，喉结上下滚动，喝完大半瓶。
“你手怎么了。”苏芮盯着他的右手。掌心的银纹边缘发灰，像烧过的纸。
“没事。昨天战斗蹭的。”
“蹭的纹路会发灰？”
林北把瓶盖拧上，没接话。苏芮也没追问。柜台上方日光灯嗡嗡响，一只飞蛾在灯管边上扑腾。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柜台里，一个在柜台外。像以前一样。又不像。
“苏芮。”
“嗯。”
“谢谢你。昨天那些分析，归墟的空间锚点数据，帮了大忙。”
苏芮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扫码枪的镜头。“我是编外人员。做分内的事。”
“你每次都说分内的事。”林北笑了一下，“便利店也是分内的事，帮我看外卖箱也是分内的事。”
苏芮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投偏了，纸团落在桶边。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扔。
“林北，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来我店里，问我认不认识这个箱子。”
“记得。你说‘里面装的东西我看不透’。”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看不透的东西。”苏芮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后来我看透了很多东西。诡异的弱点，怪物的核心，裂缝的节点。但我看不透你。”
林北握着水瓶，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看不透是因为我能力不够。后来发现是我不想看透。看了就得承认。”
苏芮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莉莉丝爱吃的。鲜肉的。微波炉热三十秒。”
“你专门给她留的。”
“夜班剩的，扔了也是扔了。”苏芮把袋子塞到他手里，“走吧。车在路边不能停太久。”
林北接过袋子。塑料袋很轻，但有点烫手，刚热过。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停。
“苏芮。”
“嗯。”
“包子谢了。但下次不用热，凉的她也吃。”
“我知道。但她胃不好。”
林北没回头。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柜台上的小票吹起来几张。苏芮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老周的车尾灯亮了亮，拐上主路，很快被夜色吃干净。
她低头看柜台。扫码枪边上留着一枚硬币，一块钱的。是刚才那瓶水的钱。他多给了。苏芮把硬币拿起来，放进收银机。抽屉弹开又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货架识别扫过硬币的瞬间，她看见了。硬币上附着很淡的银色纹路，跟林北掌心的一模一样。是刚才递水时沾上的。他大概是故意的。
苏芮把那枚硬币从收银机里又拿出来，揣进围裙口袋。
第二天傍晚，城南站后街。
林北蹲在面包车边上吃盒饭。莉莉丝坐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把盒饭里的青椒一个一个挑出来扔到地上。老周靠着车门抽烟，手机屏幕亮着，在刷单。
“来了。”老周把烟掐了。
苏芮骑着电动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筐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B级样本碎片”。
“从昨天的裂缝残留里提取的。”苏芮把盒子递给林北，“我用货架识别看了，碎片核心里有活性能量。这东西会再生。”
林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表面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莉莉丝凑过来看了一眼，红瞳缩了缩。
“这是……”她伸手去碰。
“别碰。”苏芮抓住她的手腕。
莉莉丝瞪她。苏芮没松手。
“这个碎片外层有腐蚀性，你碰了会痛。核心在第三层，需要银光才能剥离。”
莉莉丝甩开她的手，把脸转开。“本宫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才伸手的时候没开银光护体。”
莉莉丝没说话。林北把盒子盖上，递给老周收好。
“苏芮。”林北站起来，“你是不是能看见诡异核心的位置？”
“只要在视野范围内。”
“精确到多少。”
“厘米。”
林北和老周对视了一眼。老周把烟盒揣回兜里，从驾驶座下面抽出一张折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今晚清理的这条线上有四个D级跟一个C级。C级的核心位置一直摸不准，我之前的判断是偏左三米。”
“什么时候出发。”苏芮问。
“你也要去？”
“我是编外人员。”
“C级战场不是便利店。”
苏芮把电动车钥匙揣进兜里。“我不用下车。在车里看。”
林北盯着她看了两秒。苏芮回看他的目光很稳，手也没抖。
“行。”林北说。
莉莉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芮面前。两个人隔着半米，一个银发红瞳，一个马尾素面。莉莉丝比苏芮矮半个头，但气势压过去一截。
“本宫警告过你。”
“我记得。”苏芮说。
“记得还来。”
“我来做事，不是来找事。”
莉莉丝盯着她。苏芮没躲。面包车后面传来一声喇叭，老周探出头：“走不走？天快黑了。”
莉莉丝转身走回车上，路过林北的时候肩膀撞了他一下。很轻，但林北知道她在生气。
“你坐副驾。”林北对苏芮说。
“后座就行。”
“副驾视野好。”
苏芮上了副驾。莉莉丝一个人坐在后排，抱着胳膊看窗外。
第一单在城东废弃加油站。D级影子怪，缩在油泵后面，像一团黑色的水。莉莉丝下车，银光亮起来，影子怪被逼出来。林北拔刀。
“等一下。”苏芮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它左后方还有一个，小的，藏在阴影里。”
林北转头看。果然，油泵底下的阴影里有一团更小的黑色在动。
“先解决大的。”苏芮又说，“大的死了，小的会去啃尸体。那时候它没有防备。”
林北和莉莉丝同时动了。银光压制，归时刀斩落。大影子怪散成一地黑水。小影子怪果然扑向黑水，林北反手一刀，干净利落。
“四星半。”苏芮在车里说。
“又是四星半？”
“你左手那刀偏了五公分。”
第二单在巷子里。C级无脸怪，能再生。林北砍了两刀，手臂都长回来。莉莉丝用银光灼烧，再生速度慢了，但核心没碎。
“核心在胸口偏右，七公分深。”苏芮从车窗里探头，“它每次再生的时候，核心会短暂暴露零点几秒。等下一次。”
林北盯着怪物的胸口。第三次再生，黑雾翻涌的瞬间——他看见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肋骨下面跳了跳。
“莉莉丝！”
银光炸开，怪物被定住半秒。林北一刀捅进去，刀尖精准地穿过肋骨缝隙，扎中暗红珠子。无脸怪惨叫一声，碎成黑灰。
“五星。”苏芮缩回车里。
莉莉丝站在灰烬里，回头看了一眼副驾。苏芮在低头看手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单是C+级，地下通道里的双生怪。两只怪物共享一个核心，打一只另一只会再生。老周之前的情报说核心在左边那只体内，苏芮扫了一眼就摇头。
“核心不在任何一只体内。在中间的阴影里，两只怪物之间的地面上，埋在地下五公分。”
“你确定？”老周从驾驶座回头。
“它们每次交换位置的时候，阴影会往同一个点缩。那个点就是核心。”
林北和莉莉丝改了打法。不追怪物，占住中间那个点。莉莉丝银光铺地，林北一刀插进地面，刀尖挑出一颗灰色的珠子。两只怪物同时碎裂。
“六星。”苏芮说，“这次没偏。”
莉莉丝靠在墙上喘气，看了苏芮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瞪她。
最后一单是B级。便利店后巷，废弃垃圾站。
怪物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三层楼高，浑身是腐烂的塑料袋和烂菜叶。核心藏得很深，苏芮的货架识别扫了两遍才锁定。
“在左膝。但外面包了三层再生物。”
“三层。”林北握紧刀柄，“莉莉丝，你能剥几层。”
“两层。”莉莉丝喘着气。今晚的消耗比前几天都大。
“那第三层我来。”
“你劈不开。”莉莉丝说，“第三层是压缩过的，硬度太高。”
“我能看见它的纹路。”苏芮从车里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左膝的第三层再生物有一条裂缝，在正下方。顺着裂缝劈。”
“你看得见？”
“货架识别。所有东西都有接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