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左手在抖。
刀柄上缠的布条被汗浸透了，滑得握不住。对面那东西从货架后面爬出来，一节一节地撑开身体，像有人把一堆铁钉倒进了人的皮囊里。
C级。骑手端弹的红色标签，闪了三下。
“它左边。”莉莉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林北没抬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右斜切。那东西的左臂扫过来，五根铁丝一样的手指扎进他刚才站的地面，水泥碎成渣。
他挥刀。刀尖划过那东西的肋部，切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渗出来，滴在地上冒白烟。
口子三秒就合上了。
“再来。”莉莉丝从货架顶上跳下来，落在他身前三步远。银光从她掌心铺开，像一层水膜覆在地面。那东西踩上去，脚底滋滋响。
它缩了一下。就这一下。
林北冲进去，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咬进那东西的侧腹，卡住了半秒，他手腕一翻把刀拔出来，带出一蓬黑液。同步率往上跳了一格，他感觉到了——掌心银纹烫了烫，像有人拿打火机燎他的皮肤。但不够。远远不够。那东西反手一巴掌，林北横刀去挡，整个人被扇飞出去，后背撞在冷柜上，玻璃碎了一地。
他爬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软。手表的秒针卡在十二点不动，表盘边缘那道裂痕又长了半寸。
“它绕过来了。”莉莉丝说。
那东西学聪明了，绕开地上的银光，沿着货架边缘爬。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铁丝手指抠进铁皮货架，发出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每抠一下身体就往前弹一截。
林北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身体到极限了。他咬着牙把刀竖在身前，掌心银纹亮起来，和刀身纹路接上。一股热流从手腕窜到肩膀，但只窜到一半就断了，像水管被人踩住。
同步率卡在八十九点七。他不用看面板也知道，因为刀身上那条银纹只亮了一半，前端还是暗的。
“林北。”莉莉丝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他抬头。她站在他左边，银发在无风的空间里飘起来，发梢泛着微光。红瞳里的那个白点又出现了，但这次没扩大，稳在瞳孔正中，像一颗钉子。
“本宫数三下。”
“数什么。”
“同步率到九十以上，你能用那招。”
“哪招。”
“骑手端里那个灰的。”她偏头看他，“你没点开过。”
林北愣了一下。骑手端界面上确实有个灰色图标，一直亮着，他以为是没解锁的功能。图标名字他没仔细看过——好像叫什么“五星好评·斩”。
“一。”
那东西扑过来了。铁丝手指张开，每根手指尖上裂开一张嘴，嘴里全是细牙。
“二。”
林北把刀竖在身前。他逼自己沉下肩膀，把呼吸压进肚子里，像莉莉丝教过他的那样。掌心银纹重新亮起来，这次他不管疼不疼了，硬把那股热流往手臂上推。热流窜到肩膀，撞上一堵墙——同步率的墙。他能感觉到它卡在那里，八十九点七，像一道焊死的铁门。
刀身上的银纹亮了三分之二，前端还是暗的。
那东西的嘴咬上来了。五张嘴同时张开，细牙上挂着黏液，腥臭扑面。
“三。”
莉莉丝动了。她没攻击，整个人撞进林北后背，双手按在他肩胛骨上。银光从她掌心灌进去，像有人往他血管里倒了一壶热水。
同步率炸了。
那道焊死的铁门被银光冲开，热流从肩膀一路烧到指尖，烧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冒白烟。刀身上那条暗着的银纹从中间往两头亮，像有人点燃了一根引线——亮到刀尖的瞬间，骑手端那个灰色图标亮了。
【五星好评·斩】【同步率≥90%已解锁】【无冷却·每次消耗0.5%同步率】【对诡异特攻】
林北没犹豫，拇指按上去。
刀身银纹全亮了。从刀柄到刀尖，一条光带从头贯穿到尾，亮得货架上的玻璃渣都在反光。那东西的眼睛——如果那两团凹进去的黑洞算眼睛的话——缩了缩。
林北挥刀。
不是劈，不是砍，是画。
刀尖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线，从左肩到右胯。他转身，反手又是一刀，从右肩到左胯。两道银线交叉，成一个十字，悬在那东西胸口前三寸的地方。
光刃没散。十字悬停了一瞬，银光从刀尖上剥离，像一层皮从刀刃上蜕下来，悬在空中自己燃烧。那东西低头看着胸前的十字，五根铁丝手指同时缩了一下——它感觉到了。
但已经晚了。
莉莉丝的手从他肩上移开。她十指张开，掌心朝前，银光从她指缝间涌出去。那些银光不再是水膜一样的柔光，而是带着实质的、粘稠的、像融化银块一样的液态光，全部灌进那个十字里。她的脸在银光中迅速失去血色，嘴唇从粉白变成灰白，红瞳里的白点开始扩散，像墨滴进了水里。她整个人在抖，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
“斩。”她说。
声音不大，但十字炸开了。
变成一道半米宽的光刃，横着切过去。那东西想躲，它的身体开始分解，铁丝手指一根根断落，试图从光刃两侧绕开。但光刃太快了。快到它分解的速度赶不上被切的速度。
一刀两断。
从左边肩膀到右边胯骨，斜着切开。上半身滑落，下半身还站了一秒，然后倒下去。切口处没有黑液喷出来——光刃的高温把伤口直接烧焦了，断面平整得像被砂轮打磨过。黑色的液体从断面渗出来，淌了一地，冒完白烟就干了。
骑手端震了震。
林北低头看屏幕。五星。一整个五星，五个星都是亮的。
他瘫坐在地上，刀从手里滑出去，磕在地砖上叮当一声。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莉莉丝没坐。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在抖。银光已经灭了，银发垂下来遮住侧脸。她抬手抹了抹嘴角，动作很快，但林北看见了——指缝间有血，银色的。
“你——”
“闭嘴。”她没回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本宫没事。”
她转过身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还沾着银色血迹，但红瞳里的光稳住了。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DP。”
“零点五。”
“还能走吗。”
“不能。”
莉莉丝没说话。她蹲下去，背对着他，银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膝盖。
“上来。”
“什么。”
“背你。”她的声音低，但不含糊，“本宫数到三。”
林北想笑，但嘴角扯了一下没扯动。他往前趴，手搭上她的肩膀。她后背很窄，肩胛骨硌人，但很暖和。银光从她身上散出来，淡淡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她站起来。腿抖了一下。
“你行不行。”
“闭嘴。”
她背着他往门口走。货架之间的通道很窄，她的肩膀擦过铁架子，发出一声闷响。林北听见她喘了喘，很轻，但就在他耳朵边上。
“放我下来。”
“不放。”
“你腿在抖。”
“本宫没抖。”
出口在二十米外。她走得很慢，一步一顿。银光越来越淡，暗到几乎看不见。林北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头顶。银发蹭着他的脸，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是刚才战斗时沾上的诡异血液，还有她自己的银色血迹。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骑手端又震了。
林北单手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红底白字：
【特殊订单·强制接单】【配送地点：城南站·地下三层】【配送内容：——】【配送费：——】【倒计时：00:59:59】
他盯着那行倒计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莉莉丝。”
“嗯。”
“新的单子来了。”
她停了一步。就一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去哪。”
“城南站地下三层。”
“什么时候。”
“一小时后。”
她没说话。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用肩膀顶开铁门，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把她银发上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他放在台阶上，自己靠着门框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发白，红瞳里的光也暗了。
“林北。”
“嗯。”
“本宫饿了。”
他看着她。她靠着铁门框，银发乱糟糟的，外套上沾着黑液，膝盖上破了一块，露出里面擦红的皮。红瞳盯着他，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但还在装没事的猫。
“包子铺关门了。”他说。
“本宫知道。”
“便利店的包子不好吃。”
“本宫知道。”
“你刚才背我走了二十米，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北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玻璃渣摘掉。掌心银纹碰到银发的瞬间，亮了一下。很弱，像打火机快没气时的火星。
“走。”他说，“城南站那边有家二十四小时的面馆。”
“面。”
“嗯。阳春面，八块一碗。”
莉莉丝从门框上直起身。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朵尖，上面有一道细小的擦伤，还在渗血。
“八块的。”
“八块的。”
“加蛋。”
“加蛋。”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红瞳里的光晃了晃，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没弯一样。
“那走。”她迈开步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勾了勾他的袖口，就一下，松开了，“你欠本宫的，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