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比亚迪停在汽修店后巷，车屁股对着卷帘门，车牌上糊了一层泥。林北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莉莉丝跟在后座。车里一股烟味和机油味搅在一起，呛人。老周没回头，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下巴朝后备箱方向抬了抬。
“东西在后头。自己去拿。”
林北下车，绕到车尾。后备箱弹起来，里面塞着一堆杂物——矿泉水箱、旧坐垫、三脚架、半桶机油。老周伸手把机油桶拨开，底板露出一道缝。他拿钥匙撬了一下，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磨得发亮，看着不起眼。
“你爸的。”老周说。
林北盯着那把刀，没动。
“十年前他放我这儿的。说有一天你来找我，就把刀给你。”老周把刀从暗格里拿出来，递过去，“我一直没打开过。你看看。”
林北接过刀，抽刀出鞘。刀身窄，直，刃口发暗，不像新刀。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一圈纹路——弯弯曲曲，绕成很密的螺旋，像蜗牛壳，又像水涡。
林北手背上的银纹跳了跳。
“时间系。”莉莉丝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林北侧后方，红瞳盯着刀身上的纹路。“跟你的手表一样。跟外卖箱底层那层铁皮也一样。”
林北翻过手腕，旧手表的玻璃面贴上刀身。表盘里那根倒转的秒针突然顿了一下。刀身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很弱，像手电筒快没电时那种光。
“这刀……”老周的声音沉下去，“你爸说叫‘归时’。序列5的附魔武器，能斩断时间线。整个守月人只有三把。”
林北握住刀柄。
掌心银纹触到刀柄的瞬间，刀身猛地炸出一团金光。那光不刺眼，像一层薄膜裹着整把刀，从刀尖流到刀柄，又从刀柄流回刀尖。林北的手被震得发麻，差点脱手。他咬牙攥紧。
金光爬上他的手臂，顺着手背银纹往上走，一直没过手腕，在旧手表上停住。表盘里那根停死的分针颤了一下，开始慢慢转动。
“它认你。”老周靠在车门上，那截断指在裤兜边上无意识地搓着，“你爸说，这把刀别人拿在手里就是废铁。只有他儿子能点亮它。”
莉莉丝往前迈了一步。红瞳映着刀上的金光，银发被那股气流吹起来几缕。
“序列5的武器，你现在的等级拿不动。”她偏头看林北，“强行用，DP会烧光。”
“我知道。”林北把刀收回鞘。金光暗下去，但刀柄上留了一点余温，贴着掌心，像有人刚握过。“我爸还说什么了。”
老周没马上接话。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不点。
“你爸说——”老周停了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断了，烟丝撒在脚边。“等你拿到这把刀，就说明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他没讲。就这一句。”老周把断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里哐当一声。“他还说，刀里有东西，你握住就知道。”
林北低头看手里的刀。刀鞘是普通皮鞘，边角磨白了。他掂了掂，比想象中沉。刀柄上缠着一层旧布条，布条缝隙里露出金属底子，上面好像还刻着什么。他拿指甲刮了一下——刮不动，缠得很紧。
“别拆。”莉莉丝按住他的手，“那层布是封印布，你爸亲手缠的。拆了，刀里的时间线会乱。”
“你怎么知道。”
莉莉丝没答。她缩回手，退了一步，看着那把刀的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东西。
“本宫见过这把刀。”她说，声音低下去，“在月隐层的记忆碎片里。它插在一道门上。”
老周从车门上直起身。他看了莉莉丝一眼，又看了林北一眼，把后备箱盖合上，啪的一声。
“那就对了。你爸当年进里世界，带了三样东西——这把刀，一块表，还有……”他没说完，摆了摆手，“你先把刀收好。零九那边我盯着，你回去再说。”
林北点头。他把短刀插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刀柄贴着肋骨，凉了一会儿，慢慢变温。旧手表的秒针还在倒转，一格一格，不快不慢。
他转身要上车，莉莉丝拉住他的袖子。
“你爸是在告诉你，时间不多了。”她松开手，银发下面那双红瞳定定看着他，“这把刀能斩时间线，但斩一次，少一次。他留给你，不是让你用，是让你选。”
巷子口传来一声车喇叭。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零九的车。你们从后门走。”
林北拉着莉莉丝拐进汽修店侧门。穿过维修车间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陈默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赵无极拿到归时的情报了。有人把你的定位卖了。
林北盯着屏幕，脚步没停。他另一只手隔着外套按住刀柄。金光在布底下跳了一下，像心跳。
林北脚步没停，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谁卖的。
陈默回得很快：还在查。赵无极的人已经出城了，往你那个方向。
林北把手机塞回兜里。维修车间里只亮着一盏吊灯，地上油渍反光，工具台上一排扳手按大小码着。老周从后面跟上来，脚步比他想的快。
“零九的人堵前门了。”老周压低声音，从工具台上抄起一把活动扳手，顺手别在腰后，“几个？”
“不知道。”林北说。
“那别走正街。”老周推开车间后墙一扇铁皮小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堆着废轮胎，墙头拉着铁丝网。“顺着走到头，翻墙出去是菜市场后门。人多，好混。”
莉莉丝先钻出去。林北跟在后面，肩膀蹭过门框，外套里的刀柄硌了硌肋骨。他落地的时候，夹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皮鞋踩在碎砖上，咯吱响。
老周把铁皮门轻轻带上，冲他们摆手。“走。我挡一下。”
“你一个人。”林北说。
“老子开修车店的，还怕几个小崽子。”老周把扳手从腰后抽出来，在掌心掂了掂，“你爸当年把刀放我这儿，就是信我能守住。守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小子。刀柄上那层布，别拆。你爸缠了七道，每一道都压着一句话。拆一道，少一句。”
“什么话。”
“他没跟我说。”老周推开铁皮门，身影被车间里的灯光吞掉，“你握刀的时候，自己听。”
门合上了。夹道里只剩林北和莉莉丝。墙头铁丝网投下格子状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莉莉丝靠在墙上，红瞳在暗处亮着。
“他撑不了多久。”她说。
“我知道。”林北已经开始跑。夹道窄，脚下碎砖打滑，他一手按着外套里的刀，一手扶着墙。莉莉丝跟在后面，脚步比他轻，几乎没声音。
跑到夹道尽头，一堵两米高的砖墙横在前面，墙头铁丝网锈了一半。林北助跑两步，蹬着墙缝翻上去，铁丝网刮过裤腿，扯开一道口子。他骑在墙头伸手拉莉莉丝。她没接他的手，自己跳上来，银发扫过铁丝网，几根缠在锈刺上，她没管。
墙那边是菜市场后巷。天快黑了，摊子收了大半，地上烂菜叶和塑料袋混在一起。几个收摊的贩子推着板车往外走，没人看他们。
林北跳下墙，落地时膝盖一弯。外套里的刀柄撞在肋骨上，他闷哼了一声。莉莉丝落在旁边，伸手把他拉直。
“你手在抖。”她说。
林北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银纹还亮着，淡淡的，像刚熄的炭。手指确实在抖——刀里那股力量退下去之后，手臂肌肉一直在跳。
“序列5。”莉莉丝说，“你连序列7都不到。刚才那一下，DP烧了多少。”
林北没答。他调出面板看了一眼，DP条短了一截，从八成掉到四成出头。他关掉面板，把刀从外套里抽出来。刀鞘上沾了墙灰，他拿袖子擦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