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三下。
林北从沙发上弹起来。凌晨五点四十，谁他妈会在这个点按门铃。他走到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灯坏了一盏，剩一盏黄的，照着一个人影。中等个头，深灰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脸看不太清。
“外卖。”门外的人说。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林北没开门。“几号楼的。”
“四号楼，402。林北。赵先生让我来的。”
沙发上，莉莉丝坐起来了。银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红瞳半睁半闭。她嗅了嗅空气，鼻尖皱了皱。
“活的。”她说，声音还哑着，“但没味儿。”
林北把门打开。来人把箱子搁在鞋柜上，打开。里面是一台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屏幕亮着，上面跳着几行绿色数据。旁边一个金属夹子，一根数据线。
“月卫，编号零九。”他把仪器拿出来放在鞋柜上，“赵先生让我跟着你们。每四十八小时同步一次数据。”
“跟着。”林北重复了一遍。
“记录容器状态。出门记录，战斗记录，同步率记录。”零九说话像在念说明书，语调平得能当尺子用，“不干涉。只看。”
莉莉丝从沙发上下来，光脚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走到零九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红瞳里的光很淡，像快灭的炭。
“看本宫。”她说，“本宫不是给你看的。”
零九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规定如此。”
“什么规定。”
“月轮决议。二比一。”
莉莉丝的手指动了一下。林北看到沙发扶手上那个小坑还在，昨天她按的。他走过去，站到两人中间。鞋柜上的仪器屏幕亮着，绿色数字跳了跳，跳出一个“87.3%”。
“同步率。”零九指了指屏幕，“基础数据。”
林北把仪器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墙。“住哪。”
“楼下。老周隔壁那间空屋。”
“你认识老周？”
“不认识。”零九合上箱子，“只认识你的外卖箱。”
他拎着箱子出门，脚步很轻。门关上之后，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林北贴着门听了几秒，什么也听不见。这人走路跟猫一样。
“本宫不喜欢他。”莉莉丝重新窝回沙发，把毯子拉到下巴，“他看本宫的眼神跟姓赵的一样。”
“什么眼神。”
“看东西的眼神。”她把毯子蒙过头顶，声音闷在里面，“像看一只杯子，看它能装多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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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没出什么事。零九跟着林北送了六单外卖，站在每个小区门口，拎着那个黑箱子。不多话，不碍事。林北上楼送餐，他就站在楼下看手机。但林北注意到一件事，每次经过有裂缝的路段，零九都会停下来。箱子打开，仪器掏出来，对着裂缝的方向拍几张。
第四天，林北接了一个去城西的单。莉莉丝非要跟着。电动车后座上，她抓着林北的外套下摆，脸贴在他后背上打瞌睡。骑到半路，她突然醒了。
“那个东西在动。”
“什么。”
“零九的箱子。”她坐直了，“里面有东西在接收信号。不是他发出去的，是他在收。”
林北把车停在路边。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月卫。编号零九。赵无极派的。”
陈默回得很快。“零九，序列五，月卫编制。但有个问题。他的对接人不是赵无极。”
“那是谁。”
陈默隔了几秒才回。“档案里写的是月眼。情报部门。月眼不负责监督。他们负责分析。”
林北盯着那行字。月眼。赵无极的嫡系。一个搞情报分析的部门，为什么要派人来“监督”莉莉丝。监督是幌子。分析才是真的。
他回头看莉莉丝。她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根尼龙带子还缠在手腕上，打了个活结。
“他拍你。”林北说，“每次你跟裂缝接触，他都在拍。”
莉莉丝抬起头。红瞳里的光晃了一下。“拍本宫的战斗数据。”
“对。”
“赵无极要这个干什么。”她从后座上下来，站到路牙子上，“本宫的战斗，本宫的能量，他拿去干什么。”
林北没回答。但他想到了赵无极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你爸用莉莉丝被剥离的力量封了裂缝。被剥离的力量。赵无极在收集莉莉丝的能量特征。他在研究怎么剥离。怎么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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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当晚来了。他住302，上楼敲了林北的门，手里拎着两盒炒面。进门之后把面搁在茶几上，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
“截到了。”他坐到沙发对面，把U盘插进自己带来的旧笔记本里，“零九传出去的数据包，半路截的。”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个视频文件，按日期编号。陈默点开第一个，画面里是莉莉丝在巷子里跟影子怪打斗的片段。角度很偏，是从侧面拍的。右下角有一行数据，跳着数字。
“能量峰值，持续时间，输出波形。”陈默指着那行数据，“他在建模型。”
“什么模型。”
“容器承载极限。”陈默把笔记本转向林北，“赵无极要算出一个临界点。容器在什么状态下能量最强，在什么状态下最脆弱。他算出来之后——”
“就能在最脆弱的时候动手。”
陈默点头。他点开另一个文件，是一份加密文档的截图，标题只有四个字。“剥离方案”。下面的正文全是公式，林北看不懂。但文档末尾有一行批注，是赵无极的笔迹，陈默认出来了。
“批注写的是：容器的情感波动会影响封印稳定性。可利用。”
客厅里很安静。炒面的油渍渗过纸盒，在茶几上洇了一圈。莉莉丝站在卧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靠着门框，银发垂在胸前。
“利用。”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他拿本宫当电池。”
“不止。”陈默合上笔记本，“他拿你当钥匙。剥离能量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他在研究怎么把月隐从你身体里抽出来，装到别的东西里面。”
“别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站起来，“但肯定不是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北一眼。“零九的仪器本身有信号接收模块，你们用的那个。它不光传数据出去，也能收指令进来。赵无极远程控制它。”
门关上之后，林北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莉莉丝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脚缩在毯子里。她没说话，但他看到她攥着尼龙带子的手指收得很紧。
“林北。”她开口了。
“嗯。”
“本宫不想被关在东西里面。”
林北转头看她。她的脸埋在膝盖后面，银发挡住了大半。只有一双红瞳露在外面，看着他。里面的光很稳，但攥着带子的手在抖。
“不会。”他说。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毯子分了一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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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北给苏芮打了电话。
“你那个货架识别，能看多细。”
“看东西。”苏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是便利店收银机的嘀嘀声，“物品本身，材质，功能，弱点。怎么了。”
“有个仪器。赵无极的人带来的，说是记录同步率用的。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苏芮沉默了两秒。“拿过来。我夜班，晚上十点以后。”
“行。”
“林北。”
“嗯。”
“你那个……那位，会来吗。”
“不知道。”
“你最好别让她来。”苏芮的语气有点硬，“上次她推了我货架，赔了三百七。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
林北挂了电话。他走到客厅，零九的仪器还搁在鞋柜上，屏幕黑着。他伸手把仪器拿起来翻看，背面有一排小字，型号，出厂编号，还有一个他看不懂的缩写。他盯着那个缩写看了两秒，拍下来存进手机。然后他把仪器揣进外卖箱，拉上拉链。
莉莉丝从卧室出来，穿着他那件旧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她看了一眼外卖箱。
“你要去找苏姑娘。”
“嗯。”
“本宫跟你去。”
“你在家歇着。”
“本宫不累。”她走到门口，弯腰穿鞋。脚腕上的黑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走路的步子比前几天慢。
林北看了她两秒。“行。但别推人家货架。”
“本宫什么时候推过。”
“上次。”
“那是她先瞪本宫。”
林北没接话。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闪了闪。零九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盯着那条光看了两秒，把门带上。
两人下楼。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后座上有一层薄灰。莉莉丝坐上去，手搭在他腰上，比上次轻。
“坐稳。”
“本宫又不是第一次。”
林北拧油门。车上了主路，路灯还亮着，天边刚翻出一点灰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卖箱，拉链缝里，那台仪器的屏幕突然亮了亮。绿色数字跳出来，跳成一个“87.8%”。然后灭了。
林北的心沉了沉。87.3%是今天早上刚接上时的同步率。87.8%——才过了一天不到，涨了零点五。如果这个数字代表莉莉丝的能量被封印压制的程度，那它在涨。赵无极在等它涨到某个临界点。
他没告诉莉莉丝。但他把车骑得更快了。苏芮的便利店在十公里外，他要在仪器下一次自动上传之前，把它拆开。
后视镜里，一辆深灰色的车从小区门口拐出来，不远不近地跟着。车灯没开。林北认得那辆车的车型。零九开的那辆。他攥紧车把，指节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