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灭,照得人眼睛发酸。那个被封住的序列七躺在地上,胸口焦黑还在冒烟,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砂纸刮铁。
林北蹲在他旁边,铁皮按在他锁骨上,银光微微亮着。
“再说一遍。赵无极跟你什么关系。”
那人眼珠乱转,嘴张了半天,唾沫从嘴角淌下来。
“我……我是归墟外围的,只管跑腿传话。赵无极……他是我们的人,老早就进了月轮,为的就是今天。”
莉莉丝靠在通道壁上,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没说话,红瞳盯着地上的人,像在看一只蟑螂。
“十年前。”林北把铁皮往下压了压,“赵无极跟我爸,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浑身抖了抖,喉咙里卡着痰似的响了一声。他忽然咧嘴笑了,牙缝里全是黑血。
“你爸……你爸是个傻子。”
林北手一紧,铁皮边缘陷进那人皮肉。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气,但笑没停。
“赵无极当年在月卫里排第五,你爸排第六。两个人搭过伙,关系还行。那年城南地底震了一次——不是地震,是裂缝初开。你爸先发现的,报了月轮。赵无极跟他一起下去勘察。”
“下去之后呢。”
那人咳了几声,胸口焦黑又扩大一圈。他疼得直抽气,话断成几截。
“裂缝底下……有东西。比诡异更老。赵无极管那叫月隐之力。”
莉莉丝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林北余光扫到了。
“赵无极想用。”那人舔了舔嘴角的血,“他说那东西能让人跳到序列一,能改写现实。你爸不同意。你爸说那东西不能碰——”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黑血从鼻子里涌出来。林北一把揪住他领口。
“碰了要出大事。说下去。”
那人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声音已经碎得不成调。
“他们……在裂缝最底下吵。吵得很凶。我隔着两层都听见了。”
“后来呢。”
“后来赵无极先动的手。”
林北的手指猛地收紧,那人领口发出布料撕裂的声响。
“你爸没想到他会动手。赵无极带了封印器下去,本来是封裂缝用的——他拿来封你爸了。”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拍。莉莉丝从墙边走过来,脚步很轻,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你爸反应快,挣开了。两个人在裂缝最底下打起来。守月人的封禁术对月轮的权限锁,打到最后,裂缝被撑大了。”
那人咳出一口黑血,用手背抹了一下,忽然抬头盯着林北。
“你爸知道闯祸了。他当场做了个决定。”
“什么决定。”
“他把自己钉进去了。”
林北没说话。通道里那盏应急灯又闪了闪,暗了几秒,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照见他的侧脸,像石头刻的。
“你爸用守月人的血,现搭了一个封印阵。用自己的身体当阵眼,把裂缝重新堵上了。赵无极在旁边看着——没帮忙。”
那人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等你爸把自己封进去之后,赵无极从裂缝边缘捡了东西走了。”
“什么东西。”
“月隐碎片。裂缝撑开的那几秒,有碎片崩出来。赵无极拿了三块。后来他升到序列二,靠的就是那三块碎片的力量。”
莉莉丝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本宫身上的封印,是他用碎片做的。”
地上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
“应该是。赵无极把碎片带回来之后,跟归墟上层做了交易。归墟帮他进月轮,他帮归墟开裂缝。中间隔了好几年,他一直在找新的容器。”
“容器。”林北重复了一遍。
“就是你身边那个。”那人没敢指莉莉丝,“赵无极当年从医院把你带走,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以为你身上有月隐的血脉残留,想养着你当备用容器。后来发现你没有觉醒迹象,才把你放回普通生活。”
林北攥紧了拳头。
指节响了一声。很脆。
“所以他一直知道我爸在哪。”
“知道。你爸被封在裂缝底下的封印阵里,活着,但出不来。赵无极这些年一直在磨那个封印,用各种办法。城南站那三个法阵,就是为了把封印磨穿。”
莉莉丝往前迈了一步。她脚腕还在抖,但站得很直。
“本宫问你最后一件事。”
那人抬起头,红瞳的光映在他脸上,像烧红的铁。
“赵无极拿了三块碎片,为什么本宫体内只有一块的量。”
“另外两块……”那人咽了口唾沫,“一块给了归墟上层,换了月轮的位置。还有一块他自己留着,在等。”
“等什么。”
“等同步率到临界。等封印彻底破开,你体内的月隐觉醒。他拿那块碎片当引子,把觉醒的力量引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他不用进裂缝,不用找容器,直接在外面接住就行。”
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渗水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铁皮上。
林北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手背上那条纹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一下,又暗了。
“赵无极偷走了我爸的封印成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铁板上。
地上那人缩了缩,不敢接话。
“我爸把自己钉在裂缝里封住了月隐。赵无极拿碎片换了位置,养容器,布法阵。”林北松开拳头,手背上的纹路暗下去,“每一步都是他算好的。从十年前开始,每一步都是。”
莉莉丝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凉得像铁。
“本宫在。”
林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银发底下那双红瞳很稳,没晃。
“我知道。”
他蹲下去,重新把铁皮按在那人胸口。
“最后一个问题。赵无极跟归墟的交易,具体内容是什么。”
“我只知道一部分。”那人声音发抖,“月圆之夜,十七号点,降临仪式。赵无极负责把容器带到裂缝口,归墟负责从里面破封。两边同时动手,封印就碎了。”
“月圆是几号。”
“三天后。”
林北站起来,把铁皮收回兜里。他看了一眼头顶裂缝里透下来的暗红月光,比昨晚又大了一圈。
“三天。”他把外卖箱的带子紧了紧,“够用了。”
莉莉丝跟在后面,走过通道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那人缩成一团,不敢动。
“他怎么办。”
“会有人来收。”林北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城南站地下三层通道,抓了个活口。知道赵无极十年前的事。派人来提。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通道口。外面的天还是暗的,路灯亮着,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线。
电动车停在路边,后座上落了层灰。莉莉丝坐上去,手搭在他腰上。
“去哪。”
“回家。”林北拧油门,“把这件事告诉老周和苏芮。三天时间,要拆阵,要对付赵无极,要保住你不被带走。”
车上了主路。风灌进领口,他把拉链往上拉了拉。
后视镜里,那辆深灰色的车又出现在路口,不远不近地跟着。零九。
林北没加速,也没变道。他单手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语音。
“周哥,城南站三个点,今晚能不能同时动手。”
老周回得很快。语音只有两秒,背景里在放广播。
“能。”
林北把手机塞回去,攥紧车把。后座上莉莉丝的手收紧了一点。
“三天之后是月圆。”
“嗯。”
“月圆之前,本宫要吃到三根烤肠。”
林北嘴角动了一下。
“五根。”
“你说的。”
“我说的。吃完跑单,跑到赵无极坐不住为止。”
车拐进小区巷子。后视镜里那辆深灰车停在了巷口,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北把车停好,熄火。他没急着下车,低头看了一眼外卖箱。拉链缝里,那台仪器的屏幕闪了闪。
数字跳出来。89.4%。
三天前是87.3%。一天涨零点七。三天后月圆,正好到临界。
赵无极算得真准。
林北拉上拉链,把外卖箱背好,往楼上走。莉莉丝跟在后面,银发在楼道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莉莉丝。”
“嗯。”
“我爸还在裂缝底下。”
“本宫知道。”
“三天之后,不管赵无极要干什么,我要先把我爸弄出来。”
莉莉丝走到他旁边,抬头看着他。红瞳里的光很稳。
“那本宫帮你。”
林北跨上台阶,走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听见里面苏芮的声音。
“你们回来了?我等了半天了。包子都凉了。”
他推开门。苏芮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码着六个包子。莉莉丝从林北身后探出头,看见苏芮,红瞳眯了一下。
“六个。”莉莉丝说。
“啊?”
“包子。本宫要五个,林北一个。”
苏芮把盘子往桌上一搁。“你这人怎么——”
“先别吵。”林北把外卖箱放在鞋柜上,从兜里掏出铁皮,拍在桌上,“有正事。”
铁皮磕在桌面上,响声很脆。银光暗了暗,又亮起来。苏芮凑过来看,莉莉丝站在林北另一边。
“赵无极偷了我爸的封印成果。”林北把铁皮翻过来,露出背面那两个字,“十年前的真相,我全知道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苏芮和莉莉丝。
“三天之后月圆。赵无极要动手,归墟要破封。我爸还在里面。”
苏芮的筷子掉在桌上。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所以,”林北把铁皮攥在手里,“三天之内,我要把赵无极的阵全拆了。谁拦着都不行。”
窗外远处,月亮边缘那圈红晕映在玻璃上,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苏芮把筷子捡起来,攥在手里没放下。
“你爸还活着?”
“活着。被封在裂缝底下。”
“那赵无极……”
“一直在磨那个封印。”林北把铁皮推到桌子中间,“城南站那三个法阵,就是干这个用的。”
苏芮盯着铁皮背面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筷子,往莉莉丝面前一搁。
“五个包子,吃完再说。”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没客气,筷子一夹就吃。
林北拉开椅子坐下,掰开一个包子。肉馅的,还温着。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老周那边今晚动手。城南站三个点,同时拆。”
苏芮坐到对面,胳膊支在桌上。
“阵拆了,赵无极会坐不住?”
“会。”林北把包子放下,“那三个阵是他磨封印的根。根断了,他要么提前动手,要么放弃。”
“他不会放弃。”莉莉丝嘴里塞着包子,声音含混,“他等了十年。”
苏芮瞟她一眼,没接话,转头看林北。
“那咱们怎么分工。”
“今晚拆阵,你跟我去。莉莉丝——”
“本宫也去。”
“你脚腕还肿着。”
莉莉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红瞳眯起来。
“肿着也能打。本宫不去,谁防赵无极的权限锁。”
林北看了她两秒。
“行。但只守外围。”
莉莉丝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包子。盘子里还剩两个。
苏芮站起来,从冰箱里又拎出一袋包子,扔给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