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节点在城南站地下通道最深处。林北把电动车停在入口,掀开外卖箱,取出铁皮揣进内兜。莉莉丝从后座跳下来,脚腕上的银纹在暗处亮了一瞬。
“三个。”她鼻翼动了动,“序列七,两个在明,一个在暗。”
林北把头盔挂上车把,没接话,径直往通道里走。莉莉丝跟在后面,脚步很轻。通道里潮气重,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绿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了不到百米,前方岔口亮着一团更浓的绿,三个蹲着的人影同时站起来。
中间那个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左边的手里攥着根铁管,右边的空着手,指尖冒着暗红色的光。
“月卫编号多少。”连帽衫开口,声音年轻,带点哑。
“没编号。编外的。”
“编外?”左边那个嗤笑一声,“编外的也敢来拆归墟的阵。”
莉莉丝从林北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红瞳扫过三人。目光在那根铁管上停了一下,管表面的锈迹正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的银白色。
“本宫劝你们让开。”
连帽衫把兜帽往后一推。二十出头的脸,左边一道旧疤从眼角拉到下巴。他盯着莉莉丝看了三秒,瞳孔缩了缩。“容器。”
“你认得本宫。”
“归墟的人谁不认得你。”连帽衫往前迈了一步,“我叫阿七。序列七,外勤组。今晚这阵,你不能碰。”
林北往前跨了一步,把莉莉丝挡在身后,右手在兜里攥紧铁皮。“赵无极派你们守的。”
“赵无极?”阿七笑了一声,嘴角那道疤跟着扭了一下,“归墟里想放月隐出来的那拨人,才听他的。我们守阵,是因为阵该守。你一个跑外卖的,掺和什么。”
“阵底下封着我爸。林远山。”
阿七的笑容收了。他盯着林北的脸看了两秒,身后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左边那个握铁管的手紧了紧,右边那个指尖的红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比刚才更盛。
“林远山的儿子。”阿七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抬起右手。掌心凭空多出一团黑色的东西,像凝固的烟,在指缝间流动。另外两个也动了——左边那个抡起铁管往墙上砸了一下,管身裂开,里面涌出同样的黑烟,裹住他整条右臂;右边那个双手合十,暗红的光从指缝往外渗,在地上淌出一圈纹路。
“三个序列七,你带个封印没解开的容器。”阿七掌心那团黑烟膨胀到篮球大小,“林北,你算算这笔账。”
林北没算。他把铁皮从兜里掏出来攥在左手,右手拉开外卖箱拉链,摸到那根备用的伸缩甩棍。铁皮表面微微发烫,裂缝里透出一线银光,沿着他的指缝往外爬。
莉莉丝的手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掌心很凉,银纹从指尖漫出来,顺着林北的外套爬向后背。纹路对接的瞬间,一股极细的电流从脊椎窜到脚底。
“契约骑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车进不来,但你的腿在。”
林北没回头。“你控住一个。”
“中间的。”
阿七动了。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水泥地面裂出一圈蛛网纹,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来。那团黑烟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盾,盾面翻涌着无数张无声尖叫的脸。
林北侧身。速度快得不正常——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黑印,身体几乎贴着通道墙壁横移出去。阿七的黑烟盾擦着他左肩过去,衣服烧焦一片。
左边那个挥着铁管砸下来。林北用甩棍挡了挡,虎口震得发麻。对方的力量完全不像人类,铁管上的黑烟顺着甩棍往他手上爬,像活的,往皮肤里钻。
“别碰那烟。”莉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北抖手甩开甩棍。黑烟被甩出去,在墙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印子。他退了两步,蹲身,右手往地上一拍。
莉莉丝从后方跃出。银发在通道里划出一道弧线,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银纹亮到刺眼。
“定。”
右边那个序列七正往地上画阵,手刚抬起来,整个人僵住了。他眼里的光散了,瞳孔放大,像被人把意识从身体里抽走。暗红纹路在地上闪了闪,灭了。
“精神冲击。”阿七脸色变了,“你封印没解还能用序列七的技能——”
“本宫不能用太久。”莉莉丝单膝跪地,银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喘了口气,“快点。”
林北没犹豫。他从地上弹起来,冲向左边那个还在挥铁管的。对方刚把铁管举过头顶,林北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肩膀顶住胸口,把他推得往后倒。铁管脱手飞出去,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林北左手攥着铁皮,铁皮上的银光已经烧到通红。他把铁皮按在对方胸口。
“你可能不知道,”他喘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送外卖有个规矩——差评必究。”
铁皮上的银光炸开。那人胸口冒出一股焦味,整个人蜷起来,嘴里吐出一口黑血,不动了。
阿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黑烟盾已经散了,脸上的疤在绿光下显得更白。
“林远山的儿子。”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比你爸狠。”
林北转过身。左肩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甩棍丢了,手里只剩一块发热的铁皮。莉莉丝跪在三步外,红瞳里的光很弱,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还剩你一个。”林北说。
阿七没动。他看着林北手里的铁皮,看着上面那个月隐标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打不过你。但你也别想从我这问出赵无极的事。”他退到通道拐角,停了一步,“你左边那个没死,只是封了。右边那个十分钟后自己会醒。”
林北往前追了一步。阿七摆摆手,整个人退进拐角的阴影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
莉莉丝撑着墙站起来。银纹已经暗了,走路的时候脚腕在抖。
“别追。”她说,“他故意留话的。”
林北没追。他走回左边那个被封住的序列七身边,蹲下来。那人胸口焦黑一片,但呼吸还在,眼皮微微颤动,像是意识被铁皮封在身体里,人在挣扎着醒。
“醒醒。”林北拍了拍他的脸。
那人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银光烧过的痕迹。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两只手被铁皮的余劲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阿七跑了。”林北把铁皮按在他胸口,银光微微一亮,那人浑身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凶光散了,只剩下恐惧。
“赵无极的计划,说。”
那人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声音断断续续:“月……月圆之夜……十八号点……降临仪式……启动……”
“什么降临仪式。”
“月隐……月隐的本体……在里世界苏醒……”那人眼珠乱转,不敢看林北,“赵无极说……说容器必须到场……同步率到临界……仪式才能成……”
旁边右边那个序列七的手指动了一下。莉莉丝走过去,掌心银纹亮了一瞬,那人又昏了过去。
“同步率。”林北站起来,低头看那部从阿七手里接过的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脸,消息记录还在往上翻。阿七和赵无极的对话里有一条:十七号点已破,容器同步率逼近临界。赵无极回复:别动她。等月圆。
“月圆。”林北抬起头。头顶通道的裂缝里,透进来一线暗红色的光——月亮边缘那圈红晕。比昨晚又大了一圈。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银发被通道口的夜风吹起来几缕。她没看月亮,看着林北手里的手机屏幕。
“本宫不喜欢被人当棋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