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第三单外卖递出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热区图弹出来。城南站往东，无名仓库那片橙红里多了三个小蓝点，连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他点开详情——滨河大道地下通道、利民路南段废弃配电房、城南站三号出口无名仓库。都是取餐点。下单时间前后差不到四分钟。
“同一个账号下的。”他把手机递给莉莉丝。
莉莉丝缩在后座，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接过去扫了一眼，红瞳眯起来。“三个地方。同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法阵。”她把手机还给他，指尖蹭了一下屏幕边缘，“刻阵的东西本宫闻过。在第三层。”
林北把车停在路边，从箱底摸出那台仪器。屏幕亮着，88.3%。比早上又涨了零点二。他没吭声，把仪器塞回去，拨了苏芮的电话。
“三单，三个地址，同一个账号。”他报了坐标，“帮我看看这三个点在地图上是什么形状。”
苏芮那边顿了两秒，键盘敲击声传过来。“等会儿……你发的这三个点，连起来是个等边三角形。边长大概两公里。”
“等边三角形。”
“对。而且……”她声音低下去，“林北，这三个点如果画圆，圆心是城南站地下四层。就是赵无极说的十七号点。”
林北攥着手机，五指抓紧。莉莉丝从后座探过身来，耳朵贴在他手机旁边听。她的头发扫过他脖子，凉的。
“你过来。”林北对苏芮说，“利民路南段配电房。我在那等你。”
“我上班——”
“请假。”
他挂了电话，拧油门。莉莉丝的手搭在他腰上，比平时紧。
利民路南段。废弃配电房门口堆着碎砖和生锈的铁丝网。林北把车停在巷子口，和莉莉丝走进去。配电房门虚掩，铁皮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警告标识，字都看不清了。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
地面正中间，水泥地上刻着一个圆。直径大概一米五，纹路密密麻麻，像蜘蛛网被压扁了印在地上。线条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干透了，结成一层薄壳。莉莉丝蹲下去，指尖悬在纹路上方，没碰。
“降临仪式。”她说，“简化过的。没有祭品，没有血引，只有坐标锚定。”
“起什么作用。”
“削弱封印。”她站起来，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下，沿着纹路走向比划，“这个圆，对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城南站地下。它在往地底下打洞，一点一点磨。”
林北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不同角度。“另外两个点，也是这个？”
“应该是。三个点同时磨，比一个点快三倍。”莉莉丝看着他，“谁布的阵？”
“同一个账号。我查了，实名认证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滨河大道那间配电房。”林北把手机收起来，“有人用外卖订单当掩护，把布阵材料混在餐盒里送进去。”
莉莉丝的红瞳暗了一瞬。“归墟。”
巷口传来刹车声。苏芮骑着共享单车赶到，头盔都没摘就跑进来，看到地上的法阵，脚步顿住。
“别踩。”林北伸手拦她。
苏芮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照，又绕着法阵走了半圈，眉头越拧越紧。她没急着开口，先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照着地上的纹路描了几笔，然后闭上眼。她的能力是货架识别，看东西的本质。再睁开眼时，脸色白了一层。
“我需要比对一下。”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她之前从月卫公开档案里扒下来的法阵图谱。她来回翻了三遍，手指在屏幕上停住，抬头看林北。
“第一版叫‘血临’，要活人献祭，阵眼必须用祭品的血浇透。第二版叫‘器临’，要容器碎片当锚，就是之前裂缝里那些人抢的东西。”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指着第三张图谱，“这个，是第三版。叫‘坐标临’。只需要坐标，不需要祭品，不需要容器。阵纹简化了三分之二，施术门槛几乎砍到零。”
“门槛砍到零意味着什么。”林北问。
“意味着谁都能布。”苏芮的声音发紧，“只要有图纸，一个普通人照着刻都能启动。归墟把降临仪式的门槛降到了最低——他们不挑人了，他们挑数量。三个点同时磨，比一个点快三倍。如果有三十个点呢？”
林北没说话。莉莉丝站在他侧后方，银发盖住了半张脸，红瞳从发丝后面盯着苏芮。苏芮被她看得后退了半步。
“图纸哪来的。”林北问。
苏芮咬了咬嘴唇。“守月人的法阵图纸是最高机密，只有月轮才有权限调阅。我查过月卫内部的调阅日志——最近三个月，只有一个人调过降临仪式的完整图谱。”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赵无极。”苏芮说，“三天前调的。用途写的是‘城南站常规巡检参照’。但三个法阵的布阵时间，是两天前。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林北盯着她。“你什么时候查的调阅日志。”
“刚才来的路上。”苏芮把手机收起来，“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三个点、同一个账号、等边三角形——这种布置需要精确的坐标计算，普通人做不到。所以我顺手查了月卫的日志系统。我的权限只能看到调阅记录，看不到图纸内容，但时间戳对得上。”
“你确定是赵无极。”
“调阅申请表上有他的签名。我截了图。”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赵无极的签名在最底下，字迹端正。旁边一栏写着用途：城南站常规巡检参照。
常规巡检。
林北把手机还给她，转身往外走。“走。去陈默那。”
陈默住在林北楼下302。三个人到的时候，陈默正坐在折叠桌前擦一把短刀。看到林北身后的苏芮和莉莉丝，他把刀收进鞘里。
“三个法阵。”林北把手机递过去，“同一个账号下的三单外卖，布了三个降临仪式的简化版。三角定位，圆心是十七号点。图纸来源——赵无极。苏芮查了调阅日志，时间对得上。”
陈默翻着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手机，按了一个键。等了大概十秒，对面接通。
“月卫总部，陈默。编号M-0527。紧急上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默把情况说了，简短，没加一个字。说完把手机放下，看着林北。
“总部值班的是序列3，李副轮。他要求看原始照片。”
林北把照片传过去。又等了五分钟。陈默的黑色手机震了震，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得很淡，但林北看出来了——嘴角往下压了半毫米。
“李副轮说，报告暂时归档。不立案。”
“什么？”
“赵无极压了。”陈默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行字：该报告涉及月轮成员，按规程转交月轮内部审议。审议期间，不对外公开。
“月轮内部审议。”林北把那几个字嚼了一遍，“月轮三个人。赵无极自己审自己。”
“对。”陈默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干巴巴的，“另外两个轮值，一个闭关，一个在外地。赵无极是唯一在岗的。”
苏芮靠在门框上，手攥着背包带子。“所以归墟在布阵，赵无极压报告。闭环了。”
莉莉丝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北身边，眼睛看着陈默。“你上报之前，有没有想过赵无极会压。”
陈默沉默了两秒。“想过。”
“那你还报。”
“规程要求。”陈默看着她，面无表情，“但我在上报之前，把原始照片备份了。发给了十七号。”
林北偏头看他。“十七号？那个被降级的？”
“十七号虽然降了，但他在月卫里的老关系还在。他手里有赵无极调阅图纸的完整记录，包括时间戳。”陈默从折叠桌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这是他刚才传过来的。调阅记录显示，赵无极调图纸的时间是三天前。三个法阵的布阵时间，是两天前。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林北拿起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打印件。调阅申请表上，赵无极的签名在最底下，字迹端正。旁边一栏写着用途：城南站常规巡检参照。
常规巡检。
他捏着那张纸，纸角被捏出折痕。莉莉丝凑过来看了一眼，猩红瞳孔里那点光沉下去，沉成一条细线。
“他一直在布阵。”林北把纸放回纸袋，“从我们进裂缝那天开始，他就在布。裂缝是他开的，法阵也是他布的。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就一个——把封印磨穿，让归墟的人进来。”
陈默把短刀重新从鞘里抽出来，拿布擦着。“你打算怎么办。”
“三个法阵，今晚拆。”林北把纸袋揣进外卖箱，“赵无极压报告，我就直接拆。拆完拍照，发给十七号，让他往月卫内网上传。”
“拆阵要时间。”陈默说，“第一个配电房，第二个地下通道，第三个仓库。三个地方跑完，天都亮了。零九还在盯着你们。”
“零九我来处理。”莉莉丝开口，声音很平，“他盯的是本宫身上的数据。本宫不出门，他就在楼下蹲着。你们去拆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