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几百只老鼠啊。”
沙哑冷硬的呢喃声刚在空旷的地下道场内落下,溶洞外便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脚步声。
厚重的军靴踩在泥泞的腐叶上,发出黏腻的吧嗒声,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泥沼中蠕动。
几百道脚步声汇聚在一起,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往下掉落石粉。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毒瘴味瞬间浓郁了十倍不止,连呼吸进肺里都带着强烈的灼烧感。
溶洞外那片原本幽暗的丛林空地,此刻已经被乌泱泱的黑袍人彻底填满。
三百名拜渊教精锐教徒将狭窄的溶洞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每个人的袖口都绣着代表杀戮的暗红骷髅,手里握着淬满见血封喉剧毒的骨刃。
森白的刀尖在穿过树冠的惨淡月光下,折射出一片连绵的寒芒。
这群暴徒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高度一致,透出一股死士般令人作呕的森寒纪律。
人群正中央,十二名体型魁梧如铁塔的力士教徒,肩上扛着一顶由无数根人类白骨拼接而成的森森步辇。
步辇上,端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干瘦老者。
拜渊教二把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黑袍大祭司。
老者皮包骨头的手掌里,正慢慢悠悠地把玩着一根由七截大腿骨炼制而成的法杖。
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滴着鲜血的新鲜头颅,头颅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大祭司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惨白的骨节,发出哒哒的脆响。
他干瘪的嘴角往上一咧,扯出一个稳操胜券的残忍弧度。
“魔都分舵那个没脑子的废物死在你手里,倒是替神教省了不少事,也让本座找了个好借口带队倾巢而出。”
大祭司的声音像是在用生锈的铁片刮擦玻璃,刺得周围教徒耳膜生疼。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白骨法杖重重顿在步辇的木板上。
这一下犹如敲响了丧钟。
“起阵!”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暴喝,三百名精锐教徒动作整齐划一,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三百口夹杂着武者本源精血的黑血,同时喷吐在手中的惨白骨刃上。
刀刃上的毒光瞬间大盛,贪婪地吞噬着血液。
紧接着,三百道刺目的黑色光柱从刀尖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这些光柱在溶洞上空交织、缠绕,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巨网。
最终化作一个倒扣的巨大黑色半球,将整座山头死死罩在其中。
拜渊教三大杀阵之一,万鬼噬魂阵!
黑色的毒瘴像沸腾的下水道污水,在阵法光幕表面剧烈翻滚。
成千上万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毒瘴中若隐若现,他们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发出凄厉刺耳的鬼哭狼嚎。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物理防御,化作精神利刃在人的脑仁上疯狂切割。
四周那些生长了数百年的参天古树,在接触到黑色毒瘴的瞬间。
粗壮的树干表面瞬间发黑溃烂,流出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庞大的生机被阵法瞬间抽干,几十米高的大树直接化作一堆风一吹就散的枯木灰烬。
连地下的泥土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冒出滋滋的白烟。
外围负责警戒的几个低阶教徒看着这一幕,吓得双腿直打摆子。
他们死死捂住口鼻,生怕吸入半点逸散的毒气,连连往后退了十几步。
“大祭司竟然连护教大阵都搬出来了……”
一个教徒牙齿打着颤,眼底满是惊恐。
“这可是能把武将级强者活生生炼成血水的万鬼噬魂阵!被这阵法困住,连灵魂都会被抽出来日夜折磨!”
“废话!那小子连血鸦尊者都能杀,大祭司这是要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今天在这天罗地网里也插翅难飞了!”
听着手下惊惧交加的窃窃私语,大祭司脸上的得意愈发浓烈,连脸上的老年斑都笑得聚在了一起。
他踩着步辇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漆漆的溶洞入口。
深不见底的洞口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得有些诡异。
“易云霄,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了。”
大祭司冷笑着开口,声音在雄厚真气的裹挟下,化作一道音波音柱,顺着洞口直灌地底深处。
“本座早就感知到了刚才山洞里爆发的那股半神威压。”
“上古大能的传承考验,滋味不好受吧?”
他自顾自地脑补着溶洞里发生的一切,认定了易云霄是在接受传承时遭到了不可逆的恐怖反噬。
“你现在是不是经脉寸断,骨头尽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祭司用长着黑色长指甲的手,轻轻抚摸着法杖上的那颗头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毫不掩饰地闪烁着病态的贪婪与狂热。
“不靠灵能就能打爆宗师的极道肉身,这可是深渊降临以来,万年难遇的顶级极品材料。”
大祭司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着某种宏大的未来,狂热的笑声传遍荒野。
“等把你炼成一具没有独立意识、只听命于本座的无敌血尸,我们拜渊教就能直接踏平三大战区,横扫整个华夏!”
“到那时候,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虚伪武者,全得跪在深渊脚下当摇尾乞怜的狗!”
“而你,就是本座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屠刀!”
黑色的万鬼噬魂阵已经彻底封死了整座山头。
连一只飞鸟、一丝微风都休想从这个绝对封闭的包围圈里漏出去。
大祭司已经确信胜券在握。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细细盘算,等抓到易云霄后,要怎么用深渊最残酷的一百零八种刑罚。
一点点剥下那层刀枪不入的皮囊,把他的血肉熬煮成最完美的防腐材料。
然而,洞口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几缕残存的石灰粉尘,顺着阴冷的洞风缓缓飘散出来。
“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大祭司彻底失去了耐心,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择人而噬的凶狠面孔。
他高高举起那根惨白的骨杖。
法杖顶端的头颅空洞地看向前方,眼眶里的绿火猛地暴涨了三尺。
“全都给我上!”
大祭司大手一挥,干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那个像通往地狱般的狭窄溶洞入口。
“给我杀进去,一只苍蝇都别放跑!”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黑袍杀手闻令而动。
他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嗜血的低吼,脚下的战靴猛地踩碎地上的枯枝。
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握紧散发着毒气的骨刃,就要朝着溶洞入口发起不计代价的死亡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慵懒、散漫、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低沉嗓音。
毫无征兆地从大祭司头顶正上方的半空中飘落下来。
“谁告诉你们,我还在洞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