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双滴血的黑眸扫过,隐藏在血云深处的几尊渊界妖王,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种跨越了物种和阶层的本能战栗。
这几头躲在暗处准备捡漏的霸主,刚才还贪婪地盯着下方的人类要塞流口水。
它们盘算着等骨龙王破城后,去抢几万个鲜活的人类脑髓当点心。
但现在,它们喉咙里只剩下牙齿疯狂磕碰的咯咯声。
一头体型如山的六臂魔猿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粗壮的脚掌踩碎了几十头低阶妖兽,它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三颗巨大的头颅上,六只猩红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冷汗顺着它倒竖的黑色毛发往下淌,汇聚成一条小溪砸在地上。
旁边一头浑身环绕着毒瘴的九幽冥蛇,庞大的蛇躯紧紧盘在一起。
它的鳞片不受控制地疯狂开合,发出铁片摩擦的刺耳响声。
猩红的蛇信子吐出一半,硬生生僵在了嘴边。
九阶骨龙王啊!
那可是统御这片千万里疆域的绝对霸主!
那身连核弹都炸不穿的骨甲,在渊界横着走了几百年没人敢惹。
结果呢?
那个满身是血的人类,就当着它们的面,踩着骨龙王的脑袋把它给活拆了!
活生生抽筋!
百米长的本源龙筋,被那个疯子当成裤腰带随意缠在腰上。
这画面落在几尊妖王的眼里,比深渊最底层的阿鼻地狱还要惊悚十倍。
在它们贫瘠的脑容量里,人类一直都是躲在城墙后面的孱弱口粮。
谁见过这种徒手拆解九阶霸主的活阎王?
“吼……”
六臂魔猿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它再也绷不住那根紧绷的神经了。
什么王族血杀令,什么人肉盛宴,全被它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它不想变成那个人类腰上的一条皮带!
魔猿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
它连招呼都没打,六条粗壮的手臂同时砸向地面。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魔猿像一条丧家之犬,发疯般地朝着空间裂缝的方向狂奔。
为了逃得更快,它随手抓起身边几头高阶妖兽,当成盾牌挡在身后。
它这一跑,直接成了压垮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几尊妖王心胆俱裂,争先恐后地掉头就跑。
九幽冥蛇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扭动。
它甚至直接蜕下了一层厚重的蛇皮,借着蜕皮的滑力疯狂逃窜。
尾巴一甩,生生抽碎了一座黑色的山头。
一头遮天蔽日的血翼蝠王拍打着肉翼,直接燃烧了本源精血。
它化作一道刺眼的红光,飞得比逃命的兔子还快。
高层妖王一跑,下方那十万异兽大军彻底炸了锅。
血脉压制带来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兽潮中迅速蔓延。
前排的异兽亲眼看到了骨龙王的惨状,早就吓得屁滚尿流。
它们掉过头,亮出獠牙,朝着后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同伴疯狂撕咬。
“嗷呜——”
原本训练有素的攻城阵型,瞬间崩盘。
体型庞大的重甲地龙踩在利刃魔蛛的背上,硬生生把魔蛛踩成一滩绿色的脓水。
一群嗜血狂狼为了抢夺一条退路,直接扑向了旁边的地裂犀牛。
它们互相撕咬喉管,不为捕食,只为清空逃跑的障碍。
飞在半空的铁羽雷雕慌不择路,像没头苍蝇一样撞在一起。
半空中下起了混合着残肢断臂的血雨。
踩踏、撕咬、互相残杀。
为了逃离那个站在白骨上的人类恶魔,这群渊界畜生把最原始的凶残用在了同类身上。
一路溃退,一路尸横遍野。
沿途留下的异兽尸体,甚至比刚才攻城时死得还要多。
大地被黑色的污血彻底染透,骨骼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城墙上。
人类十万守军举着手里残破的武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炮火轰鸣,没有短兵相接。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把要塞踏平的地狱兽潮,就这么自己先崩溃了?
刀疤脸队长嘴里的烟头早就烧到了手指。
他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退了……这帮畜生居然被吓退了……”
刀疤脸咽着唾沫,视线死死黏在下方那个削瘦的背影上。
瞎眼狙击手用力揉着仅剩的独眼,把眼眶揉出一圈血印子。
“一人压万军。”
他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特么才是咱们北境防线该有的活祖宗!”
中将指挥官瘫坐在泥水里。
他看着那条几百米宽、由异兽尸体铺成的溃逃之路。
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里的泥垢混着鲜血。
他笑了。
从压抑的低声闷笑,变成仰天长啸的狂放笑声。
“赢了!咱们守住了!”
中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碎石。
他拔出战刀直指苍穹,眼眶里涌出滚烫的热泪。
压抑了百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歇斯底里的释放。
城墙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士兵抱在一起,把带血的头盔狠狠扔向半空。
哪怕伤口崩裂,鲜血横流,他们依然扯着嗓子疯狂嘶吼。
而在战场中央的白骨废墟上。
易云霄单手插兜,冷眼看着那些慌不择路、互相踩踏的深渊妖王。
那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妖王,此刻连滚带爬的背影显得滑稽可笑。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甩了甩指尖上沾染的温热龙血。
黑色的血珠在地上砸出几个细小的深坑。
一阵裹挟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吹过,拂动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身上散发着骇人的高温蒸汽。
滚烫的白气将周围的深渊死气蛮横地排开,形成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腰间那条百米长的幽蓝龙筋,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折射出霸道的冷芒。
易云霄的黑眸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嗜血戾气。
大老远跑过来搞出这么大动静,砸烂了老子那么多东西。
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易云霄转过身,大步走到那根从城墙上坠落、斜插在尸堆里的黑色军旗前。
那面代表着人类北境防线的军旗,边缘已经残破不堪。
上面沾满了守城将士干涸的黑血。
他伸出缠绕着武装色霸气的右手。
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握住旗杆的精钢握柄。
手臂肌肉猛地膨胀,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看着如潮水般溃退的异兽大军,易云霄甩掉手上的龙血,猛地拔出身后插在地上的军旗,对着下方的人类守军怒吼:“想跑?全军听令,跟老子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