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和传令兵撕裂嗓子的吼叫,在逼仄的营帐内轰然回荡。
上一秒还在拔刀相向的老兵们,瞬间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杀人机器。
刀疤脸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铁桌子。
他连看都没再看易云霄一眼,反手将合金战刀死死卡进后背的刀鞘。
“草!十万级兽潮?防空营那帮孙子是吃干饭的吗!”
他扯着破锣嗓子怒吼,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营帐里再也没有人管那个躺在床上的新兵。
瞎眼狙击手一把抄起重型反器材步枪,顺手将燃烧的烟斗在鞋底按灭。
装了机械义肢的瘦子单脚踹开营帐后门,子弹上膛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先锋营!拿上家伙!”
“给老子死上城墙!”
刀疤脸一马当先,魁梧的身躯撞碎了残破的木门,踩着楼梯疯狂向上冲刺。
易云霄缓缓从铁架床上坐起身。
他扭了扭脖子,听着外头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芒。
钢铁城墙高达百米,此刻却在剧烈地摇晃。
刀疤脸带着十几个先锋营老兵冲上墙头。
视线越过城垛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视野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一点荒野的土色。
黑压压的渊界异兽如同煮沸的黑色海啸,贴着地平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腥臭的狂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肉味,疯狂灌进人类守军的鼻腔。
体型庞大的地甲兽顶在最前面,厚重的骨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利刃魔蛛,八条腿在地上疯狂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开火!开火!别让它们靠近阵法边缘!”
城墙指挥官挥舞着红色的令旗,嗓子早就喊出了血丝。
一排排重型灵能火炮喷吐出长达十几米的橘红色火舌。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连成一片,炮管烧得通红,散发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高爆弹落在兽潮中央,炸开一团团几十米高的血色烟花。
断肢残臂混合着黑色的污血漫天飞舞。
但这对于十万级的庞大基数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前面的异兽刚被炸成肉泥,后面的畜生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
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戮与吞噬。
就在地面的绞肉机全速运转时,天空中的血云突然被大面积撕裂。
“头顶!高阶妖禽来袭!”
瞎眼狙击手扯着嗓子嘶吼,枪口猛地抬高,扣下扳机。
一发反器材穿甲弹呼啸而出,在半空中打出一圈白色音爆云。
但那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铁羽雷雕只是翅膀一扇。
刺目的蓝色电弧在羽毛上跳跃,直接将那枚穿甲弹凌空烧成铁水。
这头高阶妖禽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厉啸,带着几十只飞行渊兽犹如陨石般俯冲而下。
目标直指城墙中央的火炮阵地!
“躲避!防空火力网拦截!”
军官们的嘶吼被狂风扯碎。
几道粗壮的雷柱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劈在火炮阵地正中央。
“轰隆——!”
连锁爆炸轰然炸响,十几门重型火炮被连根拔起。
沉重的精钢炮管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玩具一样被掀飞到半空。
火光冲天,几十名炮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焦炭。
失去火力压制,城墙的能量防御大阵瞬间暗淡。
一头体型堪比重型坦克的巨型攻城兽,低下长满撞角的头颅,狠狠撞在城墙的薄弱处。
大地震颤,百米高的钢铁防线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坚固的精钢墙体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长达二十多米的巨大豁口。
钢筋崩断,碎石如同瀑布般砸落。
“防线破了!”
城墙上乱作一团,士兵们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眼底布满战栗。
成千上万的低阶异兽闻到了人血的甜腥味,疯了一样顺着缺口向上攀爬。
黑色的兽潮像是一道倒流的瀑布,要把这座要塞彻底淹没。
刀疤脸死死盯着那个被撕裂的豁口。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黑灰,眼底的凶光彻底取代了理智。
他知道,一旦让这群畜生冲进内城,整个要塞的后勤和医疗营地就会变成屠宰场。
“先锋营!给老子听令!”
刀疤脸猛地抽出背后的合金战刀,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决绝的寒芒。
身后的十几个百战老兵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瞎眼狙击手扔掉打空的步枪,从腰间拔出两把三菱军刺。
机械臂瘦子往嘴里塞了一把兴奋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养兵千日!今天该咱们把这条贱命填进去了!”
刀疤脸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双眼红得滴血。
他转过头,看着这群跟了自己几年的生死弟兄,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用肉身把那个缺口给老子堵住!”
“就算全军覆没,就算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
“也得给大部队争取重新布阵的时间!”
老兵们齐刷刷地发出一声视死如归的怒吼。
没有人畏惧死亡。
他们在踏入域外战场的第一天,就把遗书缝在了贴身的军服里。
“杀——!”
刀疤脸双手握紧战刀,双腿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他迎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异兽獠牙,纵身一跃,准备跳下城墙。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那条无底的绞肉机深渊。
就在刀疤脸双脚即将离地的瞬间。
一只白皙、却如同铁铸般强有力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背后探出。
五指死死扣住了刀疤脸的肩膀。
那股力量大得离谱,带着不可抗拒的物理压制感。
刀疤脸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顿。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拔地而起的钢筋铁塔,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砰”的一声,刀疤脸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血污的城墙甲板上。
他错愕地回过头。
只见易云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那件崭新的制式军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易云霄脱下沉重的防弹背心,随手扔在一旁。
他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骨节摩擦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少年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老兵。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嘴角却扯出一个狂放到没边的弧度。
“你们就这点肉,还不够下面那帮畜生塞牙缝的。”
易云霄越过刀疤脸,走到破碎的城墙边缘。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兽海,冷眼睥睨。
“往后靠靠,别崩你们一身血,接下来这十万只沙袋,老子包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