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易云霄深邃的目光望去,北方天际线的尽头,是一片常年化不开的厚重血云。
那片天幕像是被一尊远古魔神泼上了一层粘稠的污血。
光线在那片区域彻底扭曲,连阳光都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红色雾霾。
哪怕隔着成千上万公里的距离,凛冽的北风依然能把那股刺鼻的硝烟味送到京城的上空。
风里夹杂着冰冷的铁锈味。
那是无数人族先烈用鲜血和残肢浇筑出来的死亡防线。
龙渊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去,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作为镇国战神,他太熟悉那个方向了。
那里是人类抵抗万族入侵的第一线,是整个蓝星最为惨烈的域外战场。
“你想去前线?”
龙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国字脸瞬间绷紧。
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易云霄收回目光,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在温室里当个吉祥物,骨头会生锈的。”
他踢开脚边一块焦黑的石板,双手重新插回校服裤兜里,姿态散漫到了骨子里。
龙渊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像是在强压着内心的震动。
“以你今天斩杀魔将的功绩,全华夏的顶级资源你可以闭着眼睛随便挑。”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易云霄面前重重叩击了两下空气。
“京城第一学府的保送名额,武道总局的名誉副局长位置。”
龙渊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砸出来都能让外面的世家豪门抢破头。
“甚至只要你开口,老子现在就能给你挂上少将的军衔!”
他指着脚下这座残破却依然庞大的城市。
“留在内城,享受最好的供奉。你就是全人类的精神图腾,绝对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易云霄掏了掏耳朵,连多听一秒都嫌烦。
“老龙,你这套画大饼的话术去骗骗那些世家少爷还行。”
他盯着龙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少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糊弄我。”
龙渊被这句“老龙”噎得直翻白眼。
放眼整个蓝星,敢当面这么叫他的,这小子绝对是独一份。
“我要去北方。”
易云霄抬手指着那片化不开的血云,黑色的瞳孔里燃起一股骇人的狂热。
“给我安排进域外战场,去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他捏了捏指关节,骨骼摩擦爆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脆响。
“我的拳头,只有在生死绞肉机里才能砸出真理。”
易云霄抬起那只干碎了深渊魔将的右手,在半空中虚握成拳。
“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可敲不碎万族的神格。”
龙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彻底绷不住了。
他阅人无数。
那些所谓的天骄,哪一个不是拼了命地往权力中心钻,为了争夺一点安逸的修炼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主动要求去送死!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住易云霄的眼睛,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对杀戮与变强的纯粹渴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龙渊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涌起一股狂涛骇浪般的震撼。
“北方防线,先锋绞肉机营。”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那里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龙渊指着北方,唾沫星子横飞。
“填进去的都是死刑犯和疯子,新兵能活过三天的不到一成!你去那里,就是在拿命赌明天!”
“刚好,我也算半个疯子。”
易云霄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龙渊沉默了。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镇国战神,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满地的硝烟。
龙渊的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这才是人族该有的脊梁!
不贪图享乐,不畏惧死亡,只有踩着敌人的尸骸向上攀登的野心!
他猛地后退半步,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啪!”
一个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军礼,重重砸在易云霄面前。
“好!好一个要在生死绞肉机里砸出真理!”
龙渊虎目圆睁,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战术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接动用最高权限签发了一道军令。
“从今天起,军方最高级别的特级后勤通道向你二十四小时敞开!”
龙渊把那块闪烁着红光的平板塞进易云霄怀里,眼神狂热。
“不管你要什么资源,军方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只要你能活下来,军方就是你最硬的后台!”
……
三天后。
北方天际线的尽头。
残阳如血,将整片荒芜的大地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高空之上,狂暴的气流疯狂撕扯着云层。
一架机身涂装成纯黑色、两侧印着军方交叉利剑标志的重型运输机,顶着气流的颠簸,硬生生撕开血云俯冲而下。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震碎了四周的死寂。
运输机穿过厚重的云海,下方的景象彻底暴露在视线中。
那是一座用纯钢浇筑的庞大要塞。
高达百米的黑色城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异兽的爪痕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砰!”
巨大的起落架在焦黑的停机坪上擦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留下一道长长的轮胎印。
机身剧烈震颤了几下,稳稳停在了钢铁要塞的腹地。
“嗤——”
伴随着高压气阀排气的尖啸声,重型运输机厚重的尾部舱门缓缓降下。
舱门刚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硝烟味,混合着尸体腐烂发酵的血腥味,犹如实质般疯狂涌入机舱。
这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只有无休止的残肢断臂,以及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
域外战场,到了。
易云霄背着一个简单的单兵战术背包,踩着黑色军靴,大步走出机舱。
他的脚尖刚沾到沾满黑血的停机坪。
一道庞大的黑影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左眼戴着黑色眼罩、满脸横肉的刀疤老兵,拎着一把卷刃的砍刀走了过来。
老兵上下打量着易云霄身上那件崭新的制式军服,直接把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易云霄的靴子前。
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狞笑,手里的砍刀敲得大腿铠甲咣咣作响。
“又是个细皮嫩肉来镀金的世家大少爷?这鬼地方,老子赌你撑不过三秒就会哭着喊妈!”
面对老兵嚣张的挑衅,易云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脚,直接踩在地上那口血痰上,用力碾了碾。
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翻涌起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也赌三秒。”
易云霄扭动了一下脖子,骨骼爆发出清脆的鸣响,声音比荒原上的寒风还要刺骨。
“三秒内,你不跪下把这地舔干净,我就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