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霄那声冷笑短促而刺耳。
这笑声落在空旷的废墟上,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无极双手捧卡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脸上的那一朵“老菊花”般的谄媚笑容,瞬间卡在肌肉纹理中,显得滑稽又僵硬。
易云霄甚至没有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脚,用那只洗得发白、沾满魔将黑血的运动鞋,随手往前一踢。
“啪!”
鞋尖精准地抽在苏无极枯瘦的手腕麻筋上。
苏无极手腕一阵酸痛,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松开。
那张代表着京城顶级权势、镶嵌着纯金边框的龙鳞黑卡,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吧嗒。”
黑卡掉进了浸透着腥臭淤血的碎石堆里,瞬间沾满泥污,光泽全无。
这掉落的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世家权贵的心脏上。
苏无极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捡那张卡。
一只沾着灰尘的运动鞋却提前一步踩了上去。
易云霄脚尖点在黑卡上,鞋底用力碾了碾。
坚固的纯金包边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张卡被深深踩进泥土里,彻底变了形。
“老东西,你这记性似乎不太好啊。”
易云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苏无极。他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五天前在魔都荒野出口,你好像不是这副摇尾乞怜的嘴脸。”
苏无极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当时你扔给我一张五个亿的支票,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易云霄学着苏无极当时的语调,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尾音。
“你说我一个底层爬出来的平民,一辈子只能在烂泥里打滚。”
“你说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让我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出现在你们苏家的视线里。”
易云霄每说一个字,苏无极的身体就往下矮一分。
围观的世家家主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平时和苏家不对付的老对头,此刻死死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
远处的承重墙边,苏青禾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
她十指绞在一起,指甲抠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曾经高高在上的冰雪女神,此刻只觉得无数道嘲弄的目光化作利刃,将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千刀万剐。
“怎么?才过了五天时间。”
易云霄脚尖挪开,踢了一脚那张报废的黑卡。
“你这高贵的天鹅肉,就赶着往我这烂泥里倒贴了?”
苏无极涨红了脸,嘴唇剧烈哆嗦着,试图挤出几句解释的话。
“贤侄……那是老朽糊涂,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
“闭嘴吧,听你说话我嫌恶心。”
易云霄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刚手撕魔将残留的恐怖煞气。
“一半家产?通房丫头?”
易云霄轻嗤一声,眼神像看一坨发臭的垃圾。
“你真以为武道是做买卖?你真以为我易云霄,是你们这些世家花点臭钱就能拴住的看门狗?”
这股煞气当头劈下,如同泰山压顶。
苏无极只觉得喉咙一甜。
一口滚烫的老血涌上口腔,撑得他两颊高高鼓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死死盯着易云霄那双破旧的运动鞋。
想杀。
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但他不敢。
天上那尊百米高的魔将连全尸都没留下。旁边还站着虎视眈眈的镇国战神龙渊。
他要是敢吐出半个不字,苏家今晚就会从京城版图上彻底抹除。
苏无极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牙龈被生生咬碎,顺着嘴角滴下暗红色的血线。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碎成了残渣。
那根挺直了一辈子、自诩算无遗策的脊梁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彻底佝偻了下去。
苏无极像一条丧家之犬,双手撑着满是锋利碎石的地面,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他一句话都没敢反驳。
甚至连看都没敢看易云霄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废墟外。
那佝偻的背影,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攥着金卡、地契,准备趁机上前结交的财阀权贵们,此刻全都像触了电一样把手缩回口袋。
所有人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当众扒皮抽筋的笑话。
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钱权美色能收买的工具。
这是一头会毫不犹豫咬断主人脖子的远古凶狼!谁敢把手伸过去,谁就得死!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龙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镇国战神忽然咧开大嘴,发出一阵爽朗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龙渊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易云霄的肩膀上,震得易云霄那件残破的校服又掉下两块布条。
“小子,你有种!对老子的脾气!”
龙渊目光灼灼地盯着易云霄,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那些虚与委蛇的世家做派,他早就看不顺眼了。今天易云霄这通耳光,算是替他把京城这些权贵的脸皮给彻底撕了下来。
“名利场你看不上,这京城的温柔乡你也懒得待。”
龙渊收起笑意,脸色变得肃穆起来。他看着这个拯救了十万人的十八岁少年,沉声发问。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全场竖起了耳朵。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尊新晋的无冕之王,会将他的铁拳挥向何方。
易云霄拍开龙渊的手。
他没有去看脚下繁华的京城废墟,也没有去看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群。
一阵狂风吹过。
风里夹杂着硝烟与干涸的血腥味。
易云霄缓缓抬起头,迎着呼啸的冷风,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