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那句透着血腥味的嘲弄,被荒野上的狂风瞬间绞碎。
半小时后,重型装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要塞最深处的阴影区。
易云霄单手拎着一只干瘪的战术背包,站在这座被称为“活人坟墓”的营房前。
面前这扇厚重的黑铁大门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异兽的爪痕。
干涸发黑的血污将门缝完全糊死,连纯钢打造的门把手都被捏出了几个深深的指印。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冰冷的铁皮,猛地发力一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铁门向内缓缓敞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刺鼻气味,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在易云霄的脸上。
那是劣质酒精、火药味混合着浓郁血腥味发酵后的独特味道。
普通人要是猛地吸上一口,胃里的酸水都能当场吐个干净。
易云霄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踩着带泥的军靴跨过门槛。
原本喧闹的营帐,在铁门推开的瞬间陷入死寂。
十几双透着狼性与暴戾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易云霄身上。
这里没有一张完整的脸。
左边擦枪的壮汉被咬掉了一只耳朵,右边灌酒的瘦子装了条粗糙的机械义肢。
他们身上那件军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被硝烟和鲜血反复浸泡凝固后的暗红。
这些人,都是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踩着战友尸骨活下来的修罗。
此刻,这些百战老兵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死死盯着易云霄那张干净得没有一丝伤痕的脸,又扫过他那身连个褶子都没有的崭新制服。
没有异能波动。
没有气血威压。
就像是个走错片场的细皮嫩肉高中生。
“哐当。”
一个剔着光头、左脸横跨着一条蜈蚣般刀疤的男人,随手扔掉手里的空酒瓶。
玻璃渣在易云霄脚边碎了一地,酒液四溅。
刀疤脸队长站起身,接近两米的魁梧身高像一堵肉墙,直接挡住了头顶昏暗的白炽灯。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易云霄面前,居高临下地喷出一口辛辣的酒气。
“上面那帮脑满肠肥的废物,脑子让渊兽给啃了?”
刀疤脸队长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来回摩擦。
他伸出那根只剩下一半的粗壮食指,用力戳向易云霄的胸口。
“这里是尖刀先锋营!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绞肉的死地!”
易云霄身子微微一侧,那根断指戳了个空,点在空气里。
刀疤脸队长眼底闪过一抹凶光,脸上的横肉因为这一躲而剧烈抽搐。
“哪来的世家大少爷,跑前线来镀金抢军功了?”
他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易云霄脚下。
“老子不管你家里砸了多少钱,也不管你爹是谁,到了这儿,统统不好使。”
刀疤脸一把抽出腰间的合金战刀,重重拍在旁边的铁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桌上的子弹壳哗啦啦掉了一地。
“上了战场,渊界那帮畜生可不管你是什么金枝玉叶。”
“我们这帮兄弟,更不会分出半点精力去给你这个累赘当保姆!”
周围的老兵们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一个瞎了只眼的狙击手冷笑着磕了磕烟斗,火星子溅落在干草铺上。
“队长,人家说不定带了保命的高级灵器呢。待会儿要是吓尿了裤子,咱还得捏着鼻子帮他洗裤裆呢。”
“就是,大少爷,前线可没有柔软的大床,你还是趁早买张机票滚回去找妈妈吧。”
嘲讽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带着毫不掩饰的排外与敌意。
他们最看不起这种走后门的空降兵。
在他们眼里,这小子就是个随时会连累他们丢掉性命的定时炸弹。
面对四周铺天盖地的嘲弄,以及刀疤脸快要怼到脸上的杀气。
易云霄眼皮微垂,张开嘴,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
他连正眼都没看刀疤脸一眼,单手拎着战术背包,径直越过这堵肉墙。
“喂,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刀疤脸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猛地伸出那只粗壮的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抓向易云霄的肩膀,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这一抓带着暗劲,换做普通人,肩胛骨当场就得粉碎。
易云霄脚步不停,肩膀只是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寸。
刀疤脸那只足以捏碎岩石的大手,竟然诡异地顺着校服布料滑了过去。
他只觉得掌心一滑,像是抓在了一块涂满黄油的深海沉银上,手指生疼。
等他反应过来,易云霄已经走到了营帐最角落那张空着的铁架床上。
“砰。”
战术背包被随意地扔在发霉的木板上。
易云霄连鞋都没脱,直接和衣躺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闭上你们的嘴。”
他闭着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与不屑。
“我对当少爷没兴趣,对你们这群残兵败将更没兴趣。”
易云霄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布满水渍的墙壁。
“等上了战场,别拖我的后腿就行。”
营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老兵脸上的嘲笑全都凝固了。
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说他们是残兵败将?还让他们别拖后腿?
“草!给你脸了是吧!”
刀疤脸眼眶瞬间爬满红血丝,胸膛里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合金战刀,大步流星地朝着易云霄的床铺逼近。
“老子今天先卸你一条腿,教教你死字到底怎么写!”
四周的老兵也纷纷站起身。
他们抄起手边的军刺和重型枪械,杀气腾腾地围拢过去。
狭小的营帐内,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易云霄听着身后逼近的沉重脚步声,依然闭着眼睛。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捏着右手骨节,发出清脆的嘎吧声,浑身肌肉悄然收紧。
就在刀疤脸的战刀高高举起,准备劈下的一瞬间。
“嗡——!!!”
一阵刺耳到撕裂耳膜的高频长鸣,毫无征兆地从要塞的四面八方轰然炸响。
整座钢铁要塞的墙壁,瞬间亮起了刺目的血色光芒。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地面开始剧烈颤抖,桌上没喝完的酒瓶“啪叽”一声砸碎在地上,酒水横流。
这不是普通的敌袭警报。
这是预示着要塞存亡的最高级别红色防空警报!
所有老兵手里的动作同时僵住,刀疤脸手里的战刀悬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砰!”
营帐的黑铁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摔进屋里。
他的头盔骨碌碌滚落到刀疤脸脚下,上面还挂着一块新鲜的碎肉。
传令兵面无血色,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嗓子彻底撕裂,吼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兽潮!十万级地狱兽潮来袭,防线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