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上那道虚幻的黑色裂缝竟然刺透了现实空间，在蓝星的大气层外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跨越万里的黑色鸿沟。
刺骨的寒风顺着神机阁的穹顶缺口倒灌而下。
老阁主坐化后留下的灰白粉末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散落进冰冷的大殿角落。
连半点渣滓都没能留下。
易云霄缓缓抬起头。
头顶那片原本蔚蓝澄澈的天幕，此刻像是被人用一柄生锈的钝刀粗暴剖开。
一道长达万里的黑色创口挂在近地轨道上。
阳光照进那道创口，连一丝反光都没能激起，直接被抹除了存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没有深渊降临时那种腥臭的血色翻滚。
死寂。
比死亡本身还要压抑的死寂，在千分之一秒内笼罩了整颗蓝星。
城市里的喧嚣停滞了，高架桥上的磁悬浮列车突兀地刹停。
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呼吸卡在喉咙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裂缝深处，开始向外喷涌出无边无际的黑色物质。
它们没有固定的躯壳，听不到哪怕一声宣泄杀意的兽吼。
那是一团团形态虚无的暗影。
就像是打翻在水潭里的浓墨，在半空中肆意游荡、舒展、拉长。
黑色的影子层层叠叠，互相融合又分裂。
它们化作一片倒悬的黑色瀑布，顺着被撕裂的大气层，朝着地面的防线倾泻而下。
北境防线的主控室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
警报器发疯般地嘶鸣，刺破了荒野上空的宁静。
“开火！把天上那些黑漆漆的鬼东西打下来！”
前线炮兵指挥官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指着天空，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连绵几百公里的钢铁城墙上，上万门重型灵能防空炮同时喷吐出刺眼的蓝色火舌。
几万度高温的等离子光束撕裂长空。
重型贫铀穿甲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
哪怕是深渊的九阶妖王，面对这等密度的防空火网也得掂量掂量。
炮弹群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狠狠砸进了那片倾泻而下的黑色暗影潮汐中。
指挥官死死捏着望远镜，等待着怪物被炸成碎肉的画面。
没有火花。
没有惨叫。
甚至连阻碍物被击中的沉闷碰撞声都没有。
那些足以射穿星际巡洋舰装甲的穿甲弹，直接从黑色影子的躯体中穿透了过去！
等离子光束扫过暗影群，就像是探照灯打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上。
暗影物质只是水波般荡漾了两下。
随后在下一秒重新汇聚合拢，继续慢条斯理地向下飘落。
漫天炮火打穿了云层，却没能拦住哪怕一团阴影。
前线的炮手们瞪大了眼珠子。
扣着扳机的手指抖出了虚影，枪管烧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打不中！实体弹药和能量武器全穿过去了！”
副射手看着雷达屏幕上满屏的报错乱码，冷汗顺着下巴砸在控制台上。
雷达波扫过去，反馈回来的全是真空数据。
暗影大军没有理会人类的炮火。
它们轻飘飘地落在了北境防线的城墙上。
一团黑色的人形阴影落在了一台十米高的重装机甲面前。
机甲里的驾驶员红了眼，双手猛推操作杆。
机械臂抡起一把长达五米的高频震荡战刀，拦腰横斩过去。
战刀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尖啸。
刀锋毫无阻碍地从暗影的腰间划过，劈碎了后方的混凝土掩体。
暗影没有断成两截。
它顺势往前一扑，直接穿透了厚达半米的钛钨装甲，没入驾驶舱内。
“呃——！”
驾驶员的嘶吼声刚冲出嗓子眼，就变成了漏风的抽气声。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干瘪摩擦音。
合金机甲外壳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但驾驶舱里那个两百多斤的精壮汉子，浑身的血液和生机在半秒钟内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那张粗犷的脸庞瞬间向内凹陷。
眼球干瘪下去，只剩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
饱满的肌肉纤维萎缩成一层老树皮，死死贴着骨头。
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具毫无水分的干尸。
一阵过堂风顺着通风管道吹进驾驶舱。
干尸连骨架都没能撑住，当场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座椅上。
吃饱喝足的暗影从机甲背后钻出。
它的体型比刚才膨胀了整整一圈，黑色变得更加深邃，扭头扑向下一个猎物。
屠杀，无声无息地在防线上蔓延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毛骨悚然的死亡凋零。
暗影只要扑到活人身上。
不管你穿了多厚的装甲，不管你练了多少年的高深体术。
只要沾上一点黑影，灵魂和血气就会被瞬间吸干榨净。
一名端着机枪的老兵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化作干尸。
手里的机枪当啷一声砸在脚面上。
他双腿打着摆子，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
“鬼……这是鬼啊！”
老兵扯着嗓子嚎叫，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人类不怕流血，不怕和怪物肉搏。
但这种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闭眼等死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绞死了所有人的胆气。
前线大军乱作一团。
督战队的枪声也压不住溃逃的人潮。
士兵们丢下引以为傲的武器，发疯般地向后方逃窜。
恐惧在几百万人的军队中像瘟疫一样炸开。
神机阁的废墟上。
易云霄单手插兜，深邃的黑眸将远方防线上的溃败尽数收入眼底。
他看着那些张牙舞爪、贪婪吸食生机的黑色虚影。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暴戾的冷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物理免疫？”
易云霄松开捏得咔咔作响的指关节，扭动了一下脖颈。
颈椎骨爆出炒豆子般的连串脆响。
大腿两侧的肌肉群在千分之一秒内疯狂收缩。
黑色的休闲裤被绷得笔直，发出布料纤维撕裂的声响。
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当场化作齑粉。
“砰——！！！”
一圈刺目的白色音爆云在地表轰然炸开。
易云霄踩着海军六式的月步，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接拔地而起。
狂暴的反冲力在神机阁周围掀起一阵小型飓风。
吹散了满地残砖断瓦。
他孤身一人，迎着漫天下坠的黑色暗影潮汐逆流而上。
风声在耳边撕裂，刮得他额前的碎发狂乱飞舞。
易云霄悬停在半空，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捏成一个生铁般的拳头。
骨节摩擦爆出沉闷的响声，顺着风砸进下方每一个溃逃士兵的耳朵里。
看着防线一点点崩溃，士兵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踩着月步轰然升空。易云霄捏着拳头，居高临下地冷笑：“物理攻击无效？那是因为你们的密度，还不够让我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