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位面在身后坍塌成无尽的虚无，易云霄没有后退，直接大步跨入了那扇通往发光海域的古老青铜大门。
“咣当——！”
沉重的青铜巨门在他身后轰然砸上，将外面位面崩塌的毁天灭地声浪彻底切断。
世界在这一秒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心跳的共鸣，连空气流动的细微摩擦声都被生生剥夺。
易云霄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
他的军靴没有踩在坚硬的石板上，而是踏着一层犹如镜面般平滑的液态光芒。
这光芒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表面泛着丝丝缕缕的银色波纹。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连重力和方向的概念都被彻底抹除。
这就是隐藏在万界背后的终极禁区。
本源之海。
易云霄试着抬起右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军靴的鞋底触碰到那层发光的液面。
没有溅起水花，却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轰！”
一股庞大到足以撑爆凡人识海的信息流，顺着鞋底直冲易云霄的大脑。
在他落脚的那一寸海面上，一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微观画卷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一个比针尖还要微小的奇点。
奇点在千分之一秒内向外疯狂膨胀，爆发出刺瞎双眼的炽热白光。
亿万颗星辰在火海中孕育，星云像绚烂的颜料般在虚空中泼洒开来。
他在这一步之间，亲眼目睹了一个宇宙纪元的诞生！
易云霄面无表情，左脚跟着踏出第二步。
“咔嚓。”
脚下的液态光芒再次变幻。
那些刚刚诞生的星辰上长出了繁茂的生命。
无数奇形怪状的星际舰队撕裂深空，庞大的戴森球将燃烧的恒星死死包裹。
文明的炮火在星系间交织，高维度的神明在云端俯视着众生。
这一步，是宇宙文明发展到最顶峰的盛世。
易云霄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右脚重重踏出第三步。
“砰！”
脚底的光海剧烈颤抖，画面急转直下。
盛极必衰的宇宙迎来了大撕裂。
恒星耗尽了所有的燃料，接二连三地坍缩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繁荣的文明在冰冷的绝对零度中化为齑粉。
漫天星辰熄灭，整个宇宙重归于毫无生机的冰冷死寂。
三步。
三个宇宙纪元的生灭轮回，化作实质性的历史重压，企图把易云霄的灵魂碾成碎片。
换做蓝星上任何一个武神站在这里，这股庞大的法则灌注，会瞬间把他们的大脑烧成一滩沸腾的白痴脑浆。
但易云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胸腔里的心脏如重型打桩机般狠狠撞击着肋骨。
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一抹吞噬光线的暗金色流光，顺着他的脚踝轰然炸入脚下的本源之海。
“嗡——！”
霸王色霸气化作实质性的黑色雷网，将那些企图钻进脑海的宇宙法则当场绞碎。
他军靴猛地发力，在脚下那片正在演示“宇宙热寂”的画面上狠狠一碾。
“拿几张烂幻灯片就想洗老子的脑？”
易云霄喉咙里滚出一声狂傲的嗤笑，黑色的碎发在霸气激荡下狂舞。
“这世上的规矩，只有老子的拳头能定，轮不到你这摊发光的水来教我做事。”
暗金色的霸气蛮横地撕开了脚下的迷幻光影。
水面重新恢复了幽蓝色的平静。
易云霄单手插在破旧的休闲裤兜里，正准备迈开大步去探探这片海域的尽头。
前方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涌起了一阵浓密的白色大雾。
这雾气粘稠得像牛奶，透着一股陈腐到极点的铁锈味。
雾气翻滚间，连易云霄大圆满境界的见闻色霸气，都只能勉强探出周身十米的距离。
“哗啦……哗啦……”
一阵单调而沉闷的划水声，突然撕裂了浓雾的死寂。
声音由远及近。
像是一把钝刀在老树皮上来回锯扯，听得人牙床发酸。
易云霄停住脚步。
他大腿两侧的肌肉群悄然紧绷，右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盘绕的黑蛇死死咬住皮肤。
暗樱红色的流樱气旋绕着指关节缓缓流转。
只要浓雾里钻出什么不开眼的怪物，他会毫不犹豫地一拳打爆它的脑袋。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缓缓排开。
一叶破烂不堪的扁舟，慢吞吞地驶入了易云霄的视线。
这艘小船通体漆黑，船身木板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灰白苔藓。
船头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幽光。
易云霄的目光越过船头，死死盯住了站在船尾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破败蓑衣里的干瘪老者。
老者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用什么生物腿骨打磨而成的惨白木桨。
一下，又一下。
机械地拨弄着发光的本源海水。
老者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血波动。
连一丝一毫的灵能或者真气都察觉不到。
但当这艘小船靠近的瞬间，易云霄周围的空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岁月。
这老头身上，盘绕着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岁月沧桑。
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一道道干涸的东非大裂谷。
灰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披在肩头，像是一把枯死的杂草。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就仿佛腐朽了几十万年。
一股让人窒息的绝对孤寂，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了这片海域。
这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独自活在时间长河之外的绝望。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甚至，他根本不属于刚才那几个生灭的宇宙纪元。
他是上一个宇宙大爆炸毁灭时，被硬生生遗留下来的唯一残骸。
扁舟在距离易云霄十米外的位置停了下来。
惨绿色的风灯光芒打在易云霄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冷峻脸庞上。
易云霄没有放松警惕，右拳捏得咔吧作响。
黑红色的霸王色闪电在拳锋上跳跃，随时准备轰出一记毁天灭地的重炮。
老者缓缓放下手里的白骨木桨。
他慢慢抬起那颗低垂的头颅，皮包骨头的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咔声。
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双让易云霄心脏猛地一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眼眶里装满了灰蒙蒙的混沌迷雾，仿佛两口埋葬了亿万星辰的死亡枯井。
老者的目光穿透了易云霄体表的暗金霸气。
穿透了他坚不可摧的肌肉骨骼。
毫无阻碍地刺进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个隐秘角落。
易云霄眼底的杀机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就在他准备踩碎水面、一拳砸碎这艘破船的瞬间。
老者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
一阵漏风般的沙哑叹息，在空旷的本源之海上缓缓散开。
摆渡人停下小舟，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易云霄，深深叹了口气：“你终于来了，带系统的实验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