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越过最后一道山脊,白启先看见了六团悬在荒原上的光。
它们大小不同,颜色也不同,远远望去,像有人在天地间凿开了几扇窗。最靠近山脚的一扇呈灰绿色,门前草木已经枯死。另一扇周围不断落雪,雪线之外却仍是盛夏。
“三星界门,六座。”东方朔指了指舷窗,“三个月内陆续出现。外围封锁完成了,里面只探过前半段,这次正好拿来做攻略场。”
苏川贴着窗户往下看:“比赛就在这儿?”
“你们凝神组在另一片封闭场地。这几个,等白启他们比完前两场再进。”
白启目光已经落到界门前方。
荒原上站着五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其中一人抬起双手。大地随之隆起,一条数公里长的岩脊缓缓向两侧展开。碎石没有落下,而是在半空中排列,压成一块块整齐石板。
第二人沿岩脊走过,石板下的泥土迅速硬化,灰白纹路从内部铺开。
有人控制土石,有人改变材质,有人负责地下的支撑。
最后那名穿绿衣的女人把一枚种子按入地面。根须钻过岩层,沿预留孔道生长,转眼就托起了成排树屋。枝条伸进墙体,凝成坚硬梁柱,叶片则在窗外搭出遮阳棚。
苏川的嘴慢慢张开。
“我们学校修个训练场,怎么要修两个月?”
“你要能请五名宗师常驻工程队,也能一天修完。”东方朔说。
话音刚落,运输机底下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一面岩墙拔地而起,将六座界门与生活区分开。墙顶随即出现监测塔,合金组件被送上塔身,几名工程兵坐着悬浮平台跟上去,开始安装线路。
天赋者搭起骨架,后续仍得靠人把城真正用起来。
白启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忽然觉得比赛还没开始,自己已经先见识了一场能力展示。
他们落地时,跑道边的石材还是温热的。
顾铮在停机坪另一头等着。他带了一支工程辅助队,这次没有报名,主要负责赛场地层监测。见白启背着剑匣走下舷梯,便抬手指向远处。
“地下铺了记录网,能看见你从哪儿走。别把比赛场当自家训练室,钻出去就算出界。”
“场内能钻?”
“能。允许的区域,地图都写明了。”
白启点点头。
只要不把土遁禁掉,这片看不见边的荒原就很适合他。
殷东跟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巡查艇。每一艘下面都悬着小型防护装置,间距十分规整。远处还有军官在调试紧急牵引信标。
这里的布置比普通比赛严密得多。
东方朔把报到资料递给工作人员,几人依次通过检测。白启的掌心压上晶板,罡气强度显示九百八十二,境界判定仍是锻罡后期。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核对一次报名资料。
“没有突破就保持这个组别。比赛期间跨入化神,须立即退赛,已经核验的成绩保留。”
“知道。”白启收回手。
他距离化神还很远。眼下最想要的,是把锻罡最后那一点根基磨实。
苏川在隔壁登记完,捧着分组名单走来。他找了半天,先找到了纪霜,又找到魏烬,最后低头看看自己的名字,表情有些复杂。
“我们这边也挺热闹。”
“刀练好了,怕什么。”白启说。
“我怕他们不肯跟我打刀。”
正说着,停机坪外忽然安静下来。
一辆没有标识的军车停在岩墙门口。叶初桐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名裁判人员。她这次穿着正式军服,肩上的徽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白启抬手打了个招呼。
叶初桐走近,先看了一眼他的状态,目光在剑匣上停了片刻。
“练得不错。”
“还差一点。”
“到了场上再磨。”她把一枚新的救援扣递给他,“通道内求援用这个,规则说明里有。先收好。”
白启接过,挂在衣领内侧。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叶上校。叶初桐应下,便与东方朔一起往裁判区走。白启没再追问,转身去领住宿钥匙。
闻映岚已经到了。
她坐在树屋门口,正给赤羽夜鸦喂一小块肉。齐观和程舟在旁边整理器材,地上摊着一张比赛区域的简图。
“鬼城那边安稳了?”白启放下剑匣。
“封锁交给驻军,剩下的考古人员慢慢查。”闻映岚抬头,“这次有现成的名额争,我也想歇一歇。”
白启看向她脚下的地图。
地图上有两片人为搭出的场地,一片像被切成条带的长廊,另一片则是分隔成许多房间的功法考核大厅。再往后,是六座界门,只有外围探测图。
“先选人,再比两场团队赛。”齐观说,“国家队人数固定,锻罡组八个。我们东部报名的人最多,不会因为承办就多给位置。”
程舟往旁边挪了挪盾牌,给白启让出座位。
“听说北部那个人也来了。”
“哪个?”苏川问。
“暴雪。”
苏川刚想接话,树屋外的温度忽然下降。
一阵风穿过走廊,几片新生绿叶边缘凝出薄霜。霜没有继续扩散,落地之前,就被人收了回去。
白启抬眼。
三名青年沿石路走来,为首的人身材很高,头发剪得极短,肩上背着一柄有缺口的长刀。他停在岔路边,先看了看住宿编号,再抬手指向自己身后。
“北部,韩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白启的双剑上。
“你是那个从海里拖上来一头巨蟹的?”
白启想了想:“拖的时候,它已经死了。”
韩凛点头,像是记下了一项需要修正的数据。
“明天见。”
他带人继续往前,没有多说。苏川看着对方的背影,又看了看指尖那点没化完的霜,压低声音。
“光站这儿就能降温,晚上不用开空调了。”
闻映岚把夜鸦收回门内,脸上多了一点笑意。
“他真住你隔壁,你未必睡得着。”
白启把领到的救援扣接上终端,照说明做了一次自检。绿色光点在图上出现,坐标精确到他现在站的这间树屋。
程舟随口提醒,进入界门以后定位会有延迟,求援时最好停在原地,先撑起护具,别边跑边换坐标。
“门里真有人能把我们捞出去?”苏川问。
“救援队有同境界人员。”齐观说,“门外的高境界裁判负责稳通道。真出了超过承受范围的情况,比赛就结束,没人为了计分继续往里送人。”
白启记住了紧急集合点,又把三支营养液放进最外层口袋。
这些年,遇到过的意外已经够多。他没有因为满场都是强者,就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交给别人。
白启起身站到走廊边。
荒原上的临时城市还在生长。远处石墙已经合拢,灯架沿路竖起,赛场中央那块巨大的计分碑,正被人从地下整体托出来。
碑顶,六个国家的标志依次亮起。
白启望了一会儿,打开自己的资源清单。
这趟要争的东西,看来比他先前想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