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开赛前，白启把一具伤员模型放上了运输架。
模型与真人体重相仿，里面埋着记录芯片。碰撞、失温、缺氧以及毒素渗入，都会扣掉对应分数，损伤超过阈值则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四人队除了模型，还要携带三箱重型补给。
东西加在一起，足有四吨。
“全程一百八十公里。”闻映岚沿地图划过，“沙地、毒泽、冻原、乱流带，最后是重压坡。十二支队伍同时出发，前面四段都有登记点，不能越过。”
程舟扣好架上的锁带，蹲下检查底部滑轮。
殷东则看着规则里的另一行。
每队带一枚救援标。用掉可以保住人，却会失去部分完整性得分。中途可以争夺路线上的补充物资，禁止抢夺其他队伍的伤员和必需药品。
场内允许阻拦，不许攻击致命部位。
程舟把模型腕上的温度探头重新压紧，又将外层隔离罩加固。他在鬼城里救过真正的伤员，看见这种需要人保护的东西，检查起来便格外仔细。
“毒素破损的扣分累积到后半程。”他说，“刚进毒泽时坏一点，到重压坡上可能才显示。别想着临近终点补一层就行。”
闻映岚把记号写在路线图上，决定每次换路时都再看一遍。
白启试着把两缕罡气分别送进架底。程舟观察了片刻，指向右后轮。
“这边太硬，过坑会直接把震动传上去。留一点能让它动。”
白启依言收薄了护层，架子轻轻晃了一次，中央模型的碰撞数值却没有增长。
“这样就对了。”程舟站起身，将盾带扣在前臂。
他们都能把东西抬走，真正考验的是经过这条路以后，架上的人还剩什么状态。
“时间分四十，运输完整三十，环境任务二十，协作十。”殷东说，“光一个人跑到终点，得不了几分。”
白启抬起运输架试了试。
重量落在肩背，肌肉随之绷紧。他把厚土罡气分到腰腹，琉璃光层托住架底，才沿起点走了几步。
不是扛不动。
是速度起来以后，上面的伤员模型能不能稳住。
他转身，把架子放下。
“前面我拉。遇到必须过登记点的地方，你们轮流稳架。药剂别省，先保住模型。”
闻映岚看着他：“一百八十公里，你想一直拉？”
“如果路线合适。”
殷东没再劝。他见过白启训练到半夜还在搬重物，翌日又照常来打剑。体力这一项，确实没必要按普通人来估计。
但罡气和精神，他们仍得替他分担。
另一边，莱昂已经把运输架挂在两名队员中间。背后的金光轻轻一亮，整具架子顿时轻了一截。联邦队伍快速交换了几个眼神，准备从起点就抢速度。
英格丽德用薄冰罩住自己的伤员模型，冰内温度停在稳定范围。
拉希姆则放弃了滑轮，把运输架放到一片不断流动的细砂上。
韩凛站在白启不远处，抬手试了一下风向。他没有把雪铺开，先让陆承霄检查空中牵引的边界。齐观负责记录模型状况，谢知白在看前方的沙丘。
谁都没有因为第一场主要考环境，就把它当成简单的体力活。
起点前方有一段可供所有队伍共同使用的试坡。白启把运输架拉上去，程舟观察轮轴，闻映岚看模型，殷东则记录足下每一步的落点。
三次下来，他们没有继续追求更高速度，而是把四个人的口令缩成最简单的几个字。
稳、换、停。
长路上最怕的是前面已经改了方向，后面还在照刚才的办法用力。把这点先说清，遇到乱流和重压时便少一次重新解释。
莱昂那边也在做同样的检查。他给最后一名队员扣好面罩，才退回牵引位，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专注。
开始的提示音响起。
十二支队伍同时冲出起点。
莱昂的队伍最先穿过第一片沙地。金色气流托起运输架，队员轮流接手，脚下每次发力都恰好落在坚实位置。
拉希姆随后赶上。
沙丘对他的阻碍很小，含矿砂流像一条看不见的道路，不断将架子送向前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白启正在最外侧跑。
速度并不惊人。
白启把拉绳绕过肩侧，保持一个极稳的步幅。殷东在前面探路，程舟用盾牌托住后方，闻映岚则分出夜鸦，查看下一道沙脊。
二十公里后，联邦换了第二名主牵引。
三十公里，沙海队开始缩短高输出的砂流长度。
白启还是那个速度。
出发时慢半步，后来被落下三公里，再后来，前面的运输架就渐渐出现在了夜鸦传回的视野里。
“前方右转，坡底有塌沙。”闻映岚提醒。
白启没有沿坡面绕过去。
他先把运输架交给程舟，脚下黄光一闪，人便沉入沙层。数息后，坡底一片流沙向内收拢，露出一条足够运输架通过的稳固浅槽。
这不是土遁带着四个人一起走。
他只在地下看清松动位置，再把容易塌陷的一段引开。程舟将盾牌铺上去，三人带着运输架迅速过去。
白启从另一头钻出来，重新拉住绳。
这一段省下了将近八百米。
拉希姆看见他的动作，目光明显亮了一下。
“他懂地层。”
队友低声提醒：“也在追我们。”
“我看见了。”
沙地登记点就在远处，十二面标旗插在石台上。每队必须把运输架送到平台中央，再取出补给箱内的测量装置，完成一次地层稳定性判断。
白启到的时候，莱昂已经准备离开。
两人隔着平台交换了一眼，没有说话。
殷东接好装置，白启把地下三层结构画出来。程舟按要求施压，闻映岚记录裂隙变化，最后一项数据亮绿时，他们的环境任务分一次拿满。
莱昂队伍刚走出登记点，后面就又响起了一次完成提示。
“他们比我们测得快。”一名队员说。
莱昂回头，看到白启重新套上了拉绳。
“先过毒泽。”
沙地尽头，植被开始发黑。
一道宽阔水泽横在前面，灰紫色雾气缓缓浮在水面。标牌上写着三种已知毒素，以及相应过滤器的有效时长。
所有队伍都会在这里停一下。
换面罩，服药，检查模型隔离层。这些步骤略有差异，最少也得耽误几十息。
白启停下来，替闻映岚扣紧面罩。
自己的那只，他没有戴。
程舟看了他一眼。
“精神毒也有。”
“对我没作用。”白启把备用滤芯塞给他，“缺氧区我会戴。这里先省下来。”
闻映岚很快确认了模型的密封。白启抬脚踏入毒雾，掌心飞出一柄九曜剑，插在前方硬地上作为路线标记。
第一口灰紫雾气进入肺部。
面板没有变化，气血也没有滞涩。他回头看向队友，抬手示意跟上。
不远处，拉希姆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本来准备利用自己熟悉的毒雾路线拉开差距。
现在看来，有人比他更适合这片沼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