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召唤吗?”白启问。
闻映岚怔了半息才回过神。
她看着白启肩头仍在流血的伤口,声音有些发哑。
“能。最后一次。”
“留给石棺。”
白启将她交给殷东,身影再次消失。
程舟眼前的骨刺已经逼到眉心。
盾牌碎裂后,他只能靠罡气支撑。齐观在他身后抬起手,精神冲击落到骨刺上,却只让攻势停了极短一瞬。
黑色剑锋从旁边切入。
骨刺齐根而断。
白启借势撞进两人身侧,肩头琉璃光层展开,将后续血浪向两边引开。
程舟只觉得身体忽然一轻。
他与齐观被白启推过碎裂地面,落在殷东身旁。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
几息之前,白启还被钉在石柱上。
如今他们已经重新聚在一起。
齐观看着那道重新挡在众人面前的背影,握着仪器的手指都有些发僵。
那样的伤势,那样的连续爆发……
他竟然还站得住。
白启甩去剑上的血,胸口却已经开始发闷。
体力没有问题,罡气与精神的损耗仍然真实存在。
尤其刚才的防御和惊神刺,几乎将他逼到了危险边缘。
肩头的伤口正在收拢,深处骨骼却尚未修复,左手暂时也使不上力。
始祖缓缓转过身。
它的两张脸都在抽搐。
刚才那道惊神刺顺着主动伸出的血丝,直接伤到了它藏在血肉深处的意识。
白启抬起阿德。
“它撑不了多久。”
齐观立即看向石棺。
探测器沿着白启指出的裂纹扫过,数值骤然跳动。
“棺底有个东西!刚才所有血线都绕着它走!”
始祖脸色彻底变了。
它脚下血水猛地向石棺收缩,显然准备退回去。
殷东却先一步抬起雷矛。
“现在才想走?”
祠堂地面水流翻涌。
那是白启先前用深蓝大剑引出的地下水,经过几轮战斗,已经铺满石棺附近。
雷光顺水蔓延。
始祖脚下的血路再次被截断。
程舟捡起盾牌残片,挡在闻映岚身前。齐观蹲到石棺侧面,将探测器压进裂纹,强忍着脑海里的刺痛,一点点分辨血线的流向。
白启重新放出飞剑。
这次是五柄。
他收拢精神,将剩余精力集中在五道剑锋上。阿德暂时横在胸前,刚才落下的深蓝大剑则被殷东一脚踢回水流中央。
“左柱一处,右柱两处,棺底两处!”
齐观声音越来越快。
“要一起断!否则它会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始祖扑向他。
白启迎面拦住。
骨爪与阿德再次相撞,白启向后滑出数尺,琉璃光幕也只剩下薄薄几层。
始祖眼底重新浮出喜色。
它看出了白启的衰弱。
第二只骨爪毫不停顿地抓向胸口,试图将最后的防御彻底撕开。
白启却在这一刻侧过身。
自身重力偏转,他的身体向旁边滑去,骨爪擦着胸前光幕落空。
阿德顺势压住始祖手腕。
殷东的雷矛从后方刺来,贯穿它的肩膀,将那半张刚刚长完整的脸炸得焦黑。
始祖嘶吼着向后退。
五柄飞剑同时落下。
石柱与棺底发出接连脆响。
五条血线被斩断,满屋血水骤然停滞。
闻映岚终于打开最后一扇界门。
青角鹿探出头,额间浮现一团清冷光辉。
光芒落到石棺上。
覆盖篆文的血膜发出细密尖叫,仿佛有无数张嘴同时藏在里面。青角鹿四肢微颤,光辉却仍在向下压,将血膜一点点剥离。
石棺侧面的古老文字渐渐显露。
血不得入祠。
齐观猛地按住最后一片翘起的血膜,用残余精神将它从篆文上扯开。
祠堂上方,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正在向内涌入的血水忽然倒卷。
那些攀附在墙壁与屋顶的血线接连崩断,整座鬼城原本被扭曲的禁制,在这一刻重新排斥外来的血液。
始祖身后的长袍剧烈收缩。
它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神色。
“我的门……”
白启没有给它重新连接的机会。
地底血阵失去供给,封锁随之松动。他沉入地面,从石棺正下方穿过,阿德向上斩出。
轰!
石棺底部被劈开。
一颗暗红色的结晶暴露在众人眼前,结晶里面蜷缩着一个极小的人形,胸口与始祖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起伏。
始祖猛地扑来。
殷东拦在它身前。
这一次,他将剩余雷霆全部压进了短矛。
雷光从矛尖炸开,穿透始祖胸口,逼得那具身体剧烈后仰。
白启破土而出。
他一手握着阿德,另一只尚未恢复的手勉强抓住深蓝大剑。
肩头伤口再次裂开。
暗金色的百战之气,却在两柄剑上同时亮起。
这一战积攒的力量,加上他原本留下的储备,被尽数压进最后一击。
始祖察觉到了危险。
它的身体再次融化,准备散入地面的血水。
周围重力忽然向中央收束。
外层血肉仍能流动,藏在其中的骨骼却被拖慢了一瞬。
殷东贯穿胸口的雷霆随之爆发。
麻痹沿着骨骼蔓延,始祖的动作彻底停住。
白启的双剑交错斩下。
阿德劈开胸骨,深蓝大剑卷起地下水,将试图裹住结晶的血丝一并冲散。
其余九曜飞剑随即归成一线。
不再绕行,不再封锁。
九道剑光接连贯穿暴露的结晶。
第一剑留下裂纹。
第三剑将裂纹彻底撑开。
第七剑落下时,结晶内蜷缩的人形已经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始祖一模一样的脸。
它张嘴,发出无声尖啸。
最后两剑同时穿过。
暗红结晶轰然碎裂。
始祖的身体僵在原地。
一团血影从破开的胸口冲出,径直钻向白启眉心。
它仍想占据那具身体。
白启没有后退。
太虚镇神经守住最后一层意识,阿德剑锋翻转,自下而上划过面前。
黑色剑芒与残余的暗金之气交织。
血影被一剑斩开。
祠堂里回荡的尖啸戛然而止。
始祖跪倒在地,两张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失去供给的身体迅速干瘪,骨骼接连碎裂,最终化作一堆暗红色残渣。
石棺下方的红色界门向内塌缩。
片刻后,只剩下一道正在消散的细缝。
众人没有立即动。
殷东握着雷矛,盯着那堆残渣足足数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回应该不用再长出来了吧?”
齐观看着仪器。
“能量在下降。”
“核心反应……消失了。”
程舟一屁股坐到地上,盾牌残片落在脚边,双手仍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