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睁开眼时，叶镇山还站在原处。
老人看着他身上尚未散去的琉璃光层，半晌没有说话。五天前，那层光连一次掌击都挡不住；如今三层相扣，竟能把锻罡境的力量分散到脚下。
叶镇山亲手修改过这门功法，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差距。
“最后那两处路线，你改完以后，整门功法都连起来了？”他问。
“连起来了。”白启起身活动肩膀，“还有几处地方可以继续调整，我已经记在晶石里。白灵用的是低境界版本，您修炼完整版本。”
叶镇山接过晶石，精神力刚探进去，神情便凝住了。
原本在心脉附近戛然而止的气血路线，如今绕行四肢，汇入脊骨，再层层返回。以他的修为，一眼便能看出这套循环意味着什么。
“白灵，过来。”白启招手。
小姑娘放下笔记本，在兄长面前坐好。白启没有直接把整门功法灌给她，只带着她运行第一层。
白色光芒沿手臂流转，在肩头凝成薄薄一片琉璃。第一次运转，光层刚出现便碎了；第二次，她已经能将它稳住十几息。
第三次，光线重构主动接了上来。
琉璃片一分为三，错落悬在她身前。白灵试着抬手，三片光幕竟跟着移动，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我还没教你这一段。”白启说。
“它自己会动。”白灵眨了眨眼，“哥，我这样算学会了吗？”
“算入门。离学会还早着呢，别拿它去挡师父的拳头。”
白灵正有这个念头，闻言悄悄放下了手。
叶镇山看着那三片琉璃，心里却掀起波澜。白灵的天赋与功法契合得出奇，白启修正路线后，连低境界的门槛都能安稳跨过。
他原以为这门传承只能评到A+。
白启看了他一眼：“叶老，这是一门S级功法。”
“你确定？”
“我已经练到圆满。”白启指了指桌上的晶石，“完整路线能够一直支撑到高境界。此前评级偏低，是因为传承缺了关键一环。”
叶镇山握着晶石的手收紧了一瞬。
S级防御传承，还是叶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它在自己手中困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展露真容。
“那你刚才教白灵的……”
“也是S级的低境界部分。她现在只练第一层，后面的等身体跟上再说。”
叶镇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明显，看向白启的目光也越来越怪异，白启被他看得后退半步。
“您别这么看我。”
“我还有几门旧功法。”
“打住，先练这一门吧。”白启果断截住话头，“您那点旧伤，正好可以借新的循环试着处理。”
叶镇山的笑容渐渐收敛。
白启在空明视界下可以看到叶镇山的伤势已久没能完全恢复。
多年以前，他被高阶魔兽击伤，经脉深处残留着一股难以驱除的异种力量。伤势早已稳住，每次冲击武圣，那股力量都会被牵动。
白启没有许诺能治好，只把完整路线与自己圆满时的体会一并交给他。叶镇山当场运转一周，胸口旧伤传来久违的热意。
纠缠多年的异种力量，竟被琉璃气劲推开了一线。
这一线已经足够珍贵。
叶镇山放下晶石，认真向白启拱了拱手。白启赶紧扶住他，白灵站在旁边看看师父，又看看哥哥，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镇山瞥她一眼：“今天的功课加一轮。”
白灵立刻躲到白启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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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启离开古海市的第二天，叶家武馆关上了地下训练室。
叶镇山把事务交给姚欢，又让白灵暂时跟其他教练训练。他平日很少闭关，这次连开门时间都没有交代。
消息传出去，很快引来不少猜测。
有人说叶镇山旧伤复发，也有人说他看见叶初桐踏入宗师，终于坐不住了。古海市的几家武馆都派人来问，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馆主在修炼”。
隔城的一处私人武馆里，杜苍听完消息，嗤笑一声。
他与叶镇山相争多年，对那处旧伤再清楚不过。当年魔兽袭城，两人一起守过东门；叶镇山挡下最重的一击，从此断了冲击武圣的路。
“闭关有什么用？”杜苍把终端扔回桌上，“异种力量已经扎进经脉。他要是能突破，十年前就突破了。”
来报信的人问：“要不要派人盯着？”
“盯着吧。叶家的动静，知道总比不知道强。”
杜苍说完便继续练刀，没有把这次闭关放在心上。
地下训练室里，叶镇山正在进行第九次循环。
琉璃气劲经过旧伤时，胸口传来钻心剧痛。他没有屏蔽感知，反而将精神力全压了进去，逐寸观察那股残留力量。
以前他只能强行驱逐。
越用力，异种力量扎得越深。新的功法给了他另一条路：把冲击分散，沿完整循环一点点磨去锋芒。
第一天，只磨掉了一丝。
第二天，旧伤深处出现了细小空隙。第三天，叶镇山咳出一口黑血，气息随即稳定下来。
守在门外的叶初桐察觉变化，没有进去。
她从牛将军处返回后，一直留在武馆。白灵也搬了张椅子过来，怀里抱着笔记本，一边重新修炼第一层，一边守着师父。
“他还要多久？”白灵小声问。
“看他自己。”叶初桐望着紧闭的门，“这道关隘老头子等了很多年了。”
第五天深夜，武馆上空忽然凝起大片云层。
云没有落雨，整座建筑却发出细微震动。训练室内，叶镇山体内的琉璃气劲终于包住最后一缕异种力量。
他没有急着将它摧毁。
百余年积累的气血一齐涌动，顺着新修正的路线运转。那缕异种力量被层层分散，最终化作数不清的微粒。
旧伤消失了。
叶镇山睁开眼，抬头望向屋顶。他在大宗师境停留太久，体内力量早已蓄满，如今经脉畅通，那道关隘终于出现在眼前。
“还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他低声笑了笑，起身走出训练室。
叶初桐立即站直。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镇山已一步踏上武馆屋顶，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古海市的能量监测站同时响起警报。
杜苍刚练完刀，正在擦汗。终端弹出的突破预警让他随手点开，下一刻，动作僵住了。
【能量源：叶家武馆。】
【突破方向：武圣。】
“不可能。”
他话音未落，城市上空亮起琉璃般的光。三层、六层、九层光幕次第展开，挡住突破时外泄的力量。
叶镇山站在光幕中央。
压在他身上多年的暮气一扫而空，气息越过大宗师顶端，稳稳踏入新的境界。
武圣。
叶初桐仰头看了许久，忽然松了口气。白灵则高兴得险些把笔记本扔出去，赶紧用两只手重新抱好。
“师父成功了！”
武馆外，刚赶来的几位老熟人愣在街上。先前还在议论旧伤的人，此时谁也说不出话。
杜苍最终也赶到了。
他远远看着屋顶上的叶镇山，脸色数变。叶镇山瞧见他，朝他挥了挥手，笑得颇为痛快。
“老杜，来看我笑话？”
杜苍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命真硬。”
“那当然，我叶镇山向来命硬，接下来就看看你们的命是不是和我一样硬了。”
“你？！”
“我已经说过了，当年的事只是你自己不小心，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那座界门也没有人强迫你过去！”
叶镇山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