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贯海而下，方圆百米的海水同时亮起紫光。
巨蟹兽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直，八条步足在海床上犁出深沟。两只眼柄先是膨胀，随后砰然炸开，淡白色浆液刚涌出，便被雷霆烧成焦黑。
白启躺在破碎的礁坑中，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骨头摩擦感。痛觉已经被屏蔽，伤势却不会因此消失，四根断裂的肋骨正被肌肉缓慢推回原位。
他抬手召回阿德，借着剑身支起身体。
“死了吗？”殷东的声音从雷光中传来。
“你问早了。”
白启话音刚落，巨蟹兽背后的甲壳突然向上鼓起。厚重甲片沿中线崩开，一圈灰白色外壳带着黏液脱落，压在它体内的雷光也随之外泄。
紫色电弧顺着外壳爬出数十米，轰得附近礁石接连炸碎。那条刚被白启斩断的步足被它主动从根部夹断，残肢带着雷光滚入泥沙，彻底切断了最明显的导电通道。
“断肢卸雷，顺便蜕甲。”殷东落在它背上，双脚下方雷纹扩散，“这东西比看起来聪明。”
巨蟹兽用行动回答了他。
一圈无形波纹从新生甲壳下荡开。海水没有明显变化，白启的脑海里却像被巨锤砸中，九道念丝同时震颤，岸边几名修为较弱的士兵更是当场跪倒。
精神冲击刚过，两只巨钳已经朝殷东合拢。
殷东化作雷光横移，钳口擦着他的残影闭合。沉闷爆响传出，海面上升起一道十余米高的水柱，刚刚稳定下来的近岸防线再次晃动。
“它蜕下的只是受损外层，新甲还没完全硬化。”白启看着空明视界中的气血轮廓，“给我压住三息。”
“你现在还能斩几剑？”
“一剑都斩不动。”白启把深蓝大剑从碎石中拔出，“所以不斩。”
殷东低笑一声，周身雷光猛然收缩。他没有再轰击甲壳，十几道雷索贴着海床游走，分别缠住巨蟹兽尚且完好的七条步足。
巨蟹兽想要横移，步足关节却接连一麻。它的力量远胜殷东，单凭雷索无法真正锁死，可每当一条腿即将抬起，雷光都会提前钻入关节。
一步之差，庞大的身体便失去了协调。
白启抓住深蓝大剑，贴着海床疾冲。他胸前伤口被动作扯开，血丝刚渗出来，便在完美肉体的作用下迅速止住。
百战之气已经见底，罡气也所剩不多。
白启没有把力量浪费在新生甲壳上。五柄九曜飞剑绕过巨钳，从已经炸毁的眼柄钻入，沿着雷霆灼出的焦黑通道不断深入。
飞剑越往里，阻力越大。
巨蟹兽体内的肌肉层层收紧，像无数只手抓住剑身。白启的五道念丝同时承受反震，额角青筋凸起，飞剑速度仍旧一点点慢了下来。
“上面不通。”他说。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巨蟹兽腹下掠过。
深蓝大剑在海床上一挑，大片泥沙随水流升起，遮住巨蟹兽腹部的感知。阿德随后飞出，卡进一块腹甲与胸甲之间，将那条狭窄缝隙强行撑开。
一只步足踩向白启。
殷东双手一合，缠在那条腿上的雷索骤然收紧。步足偏离半米，擦着白启肩膀刺入海床，锋利足尖在他战甲上撕开一道口子。
“第一息！”
白启没有回应。他已经冲到断肢根部，将深蓝大剑插进那团尚未闭合的血肉。剑身上的波浪纹路亮起，附近海水顿时化作数十股细流。
水流没有立即爆发，反而收束得如同发丝。它们沿着血管和肌肉间隙钻入巨蟹兽体内，在空明视界中勾勒出一张不断延伸的水网。
巨蟹兽察觉到危险，腹甲一块块收紧。卡在缝隙中的阿德发出刺耳摩擦声，剑身被压得轻轻颤动。
“第二息！”殷东喝道。
七条步足同时挣开雷索，两只巨钳从左右夹向腹部。殷东从上方落下，双掌按住新生背甲，体内雷霆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
巨蟹兽的动作再次僵住。
白启闭上眼睛，九道念丝合为一束。
惊神刺！
无形尖刺顺着五柄飞剑开出的通道，狠狠钉入巨蟹兽意识深处。它刚要收缩的腹腔松了一瞬，已经渗入体内的水流趁势越过阻碍，直抵气血最旺盛的位置。
那里藏在口器后方，外面包着三层厚甲。
里面没有甲。
“第三息！”
白启五指握紧剑柄，清气尽数涌入深蓝大剑。
“覆海，爆流。”
巨蟹兽体内的水网同时膨胀。它的甲壳起初只鼓起几个不起眼的小包，紧接着，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从体内传出。
白色体液从眼柄、口器和断肢处喷涌而出，五柄飞剑裹着碎肉倒射而回。巨蟹兽的核心被水压从内部绞碎，刚刚抬起的巨钳失去力量，重重砸在白启身侧。
海床向下一沉。
巨蟹兽静止了两息，庞大身体忽然向内塌陷。被它排开的海水随之回涌，一道环形巨浪越过礁滩，直奔岸上的伤员区。
“左边！”白启拔出深蓝大剑。
殷东已经冲向右侧，雷光在海面上划出长弧。两人一左一右截住浪头，白启以大剑牵引水流，殷东用雷霆连续轰散最高的几处水墙。
巨浪撞上防线时只剩两米多高。士兵们顶着护盾向前，将最后一股水势挡在伤员区外，几辆翻倒的装甲车也被重新固定下来。
白启落回浅滩，脚下一软，直接坐进水里。
殷东在他旁边落下，气息同样急促。他看了一眼白启凹陷的胸甲，伸手把人提起来：“还能走？”
“能。”白启顿了顿，“你先松手，我的肋骨刚接回去。”
殷东立刻换了个位置，拎住他的后领。
海防军没有急着欢呼。几名军官确认巨蟹兽彻底失去生命反应后，迅速安排人手打捞尸体、修补防线，更多士兵则沿岸追杀失去高阶魔兽掩护的兽群。
被巨蟹兽压住的缺口终于合拢。
十几分钟后，负责解剖的军士忽然在远处招手。
“白启，殷队长，你们最好过来看一下。”
巨蟹兽的口器已经被切开，破碎核心旁边露出一截黑色金属。军士用夹钳将它缓缓拔出，一枚半尺长的尖钉随之离开神经束。
尖钉表面刻满细密纹路，尖端还挂着焦黑血肉。白启只看了一眼，目光便沉了下去。
那种纹路，他不久前才见过。
与解限会的引兽笛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