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刚想质询白启，却突然停滞。
一根沾血的铜笛被白启提了出来。笛身不过半掌长，侧面嵌着几块细小结晶。断开的衣袋里，还缝着一条专门固定它的皮扣。
这东西显然早有准备。
白启扫过笛内的罡气通路，送入一缕清气。铜笛微微发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远处正在冲近的魔兽，骤然转向他所在的位置。
几个人同时回头。
一头魔兽甚至撞开身前的同类，直直扑向货车。白启立即切断清气，阿德向前斩出。黑色剑气压住兽首，两柄飞剑随即穿进它的头颅。
尸体砸在路障前。
铜笛已经安静下来。
持盾武者看着那根东西，手臂慢慢垂下。刚才他替男人挡住攻击，此时却觉得盾牌异常沉重。身后那处被反复冲击的缺口，就在几十米外。
有人低头看向死者胸前的皮扣，嘴唇动了动。固定的位置隐蔽，抬手就能催动。所谓检查伤势，原来一直是在做这件事。
“引兽器……”
持枪武者终于吐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涩。他抬起手环，将现场画面传回指挥部。枪尖已经垂向地面，再没有指着白启。
白启把铜笛收起来，转身扫过众人。空明视界没有关闭，每一处细微的罡气变化，都仍在他的观察之中。几人下意识站直了些。
货车后面，一名短发武者缓缓退了半步。他先看白启，再看地上的尸体。右手藏进袖口，一点与铜笛相似的轮廓，随之露了出来。
白启的目光落了过去。
短发武者僵住。
下一瞬，他掌心罡气猛地一震，袖中传来细碎的破裂声。人已经撞开身后的薄铁皮，从货车另一侧翻了出去。落地后连头都没回，径直冲向远处的巷口。
“拦住他！”
持枪武者这次反应很快。可附近的人刚转过身，那道身影已经掠过第二辆车。锻罡境全力奔逃，转眼便拉开了数十米距离。
白启站在原地，没有追。
两道剑光飞了出去。
短发武者听见身后的尖啸，脸色瞬间惨白。他已经逃出八十余米，前方就是巷口。只要再往前一点，便能借着楼群与兽群遮住身影。
第一柄飞剑却从侧面赶了上来。
他猛地挥刀，厚重罡气在刀身上炸开。刀锋勉强撞偏剑光，手腕却被震得一麻。第二柄飞剑已经贴着路面掠过，突然向上挑起。
护体罡气被刺穿。
剑光从下颌没入，贯穿头颅。短发武者的身体仍向前冲了两步，随后一头栽进碎石里。距离白启的位置，已经接近百米。
巷口就在他眼前。
两柄飞剑折回，安静悬在白启肩侧。周围人望着远处的尸体，一时无人开口。刚才还替同伴挡剑的几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还有一个。
他们竟然与两个解限会成员，一起守了这么久。
白启走到货车后，捡起散在地上的碎片。铜质管壁，嵌入其中的结晶，还有尚未散尽的罡气。与刚才那根笛子如出一辙。
短发武者见事情败露，第一反应就是毁掉东西逃命。可这一切都被战斗记录拍了下来，连他往袖中伸手的动作也清清楚楚。
持枪武者看着传回的画面，脸色愈发难看。他往白启身前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声开口。方才那股质问的气势已经消失殆尽。
“是我们糊涂了。你刚才让他拿出来，我该先把人控制住。”
白启将碎片交给他，重新提起双剑。前方的吼声正在逼近，新的五星魔兽已经越过路口。这些事可以留到打完以后再说。
“先守阵地。”
手环恰在此时响起。
指挥部已经看完上传的记录，引兽器也完成了初步确认。值班军官的声音切入频道，随即将新的权限发到白启终端。
“东四区听令，由白启负责现场战斗指挥。所有人员接入他的分组，优先清理兽群，恢复入口。”
持枪武者立即应声。
其余人也陆续回复，终端上很快亮起十五个标识。天赋评级以A、B级为主，境界高低不一。几名中后期武者的罡气已经消耗了不少。
白启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这里的人并不弱，先前却被源源不断的五星魔兽拖住。再加上两个叛徒悄悄引导兽群，所有人只能四处补漏，越打越乱。
现在可以换个办法。
“左侧，盾手和两名近战守住断墙。右侧退到第二辆货车后，别站在缺口外面硬接。”
白启伸手划出两道线，标在共享地图上。守军原本拉得太散，有几处位置甚至互相照应不到。稍稍收缩，便能把侧翼连起来。
“正面交给我。你们处理两边漏过去的魔兽，遇到五星先拖住，在频道里报位置。”
他又看向几名伤势较重的人，让他们退半步接替后排。持枪武者立即招呼同伴移动，顺手将歪倒的路障扶正。阵地里终于不再到处都是各自为战的喊声。
白启迈过路障。
前方，一头肩高超过四米的魔兽正低头冲来。胸腹骨甲层层叠叠，踏过灰甲兽尸体时，甚至将那具身体踩得凹陷下去。
后面还有三头五星。
白启握紧阿德，深蓝大剑稍稍抬起。三柄飞剑散在身侧，剑脊上的青意随呼吸缓缓亮起。刚才杀掉叛徒，并没用去多少百战之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
逐电七闪！
庞大的兽首猛地偏转，利爪拍碎了原本的落脚处。白启已经贴近它的侧肩，阿德落下，剑锋在关节处切开一道深口。
深蓝大剑随即压住挥来的前臂。那股力量比先前的灰甲兽更重，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白启顺势转身，让巨爪从肩侧擦过。
三柄飞剑钻进双剑留下的空隙。
一柄刺入肩部，一柄绕向腹侧，最后一柄从张开的口中没入。魔兽体内的罡气被迫分流，核心外的防护随之薄了一层。
阿德的剑锋亮了起来。
黑色剑气顺着肩部伤口灌入，硬骨在体内接连断裂。白启左手大剑再压，将那条前臂硬生生带向一侧。两柄飞剑折转，直取暴露出来的核心。
魔兽轰然倒地。
后方一名武者刚把罡气调匀，前面的第一头五星就已经死了。他握着兵器，目光随着白启移动。那道年轻身影已经越过尸体，迎向下一头。
“左边！”
持枪武者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一头魔兽正沿断墙翻入，颈侧还留着飞剑划开的血口。他立即冲上去，与同伴一前一后，将它截在墙内。
这次，没人需要同时顾着正面。
两人接连出手，魔兽很快倒下。另一侧的盾手也稳住站位，替后方同伴挡开扑来的利爪。原本不断扩大的缺口，终于停止了后移。
正面的剑光仍在向前。
阿德斩开骨甲，深蓝大剑压住爪牙。三柄细小飞剑藏在沉重剑锋之间，忽隐忽现，每一次折转，都有鲜血从兽群深处溅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