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霞养髓芝没有被白启连根拔走。
他看清根边的水槽，又比过亭中旧图，先用小刀切下最外侧一段已经变色的芝缘。
水口随之亮起一点。
门边傀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低下。
白启没有把这当成往后随便采的许可。
他停了一会儿，确认药株剩下的部分仍在原有循环里，才将切下来的东西封住。年份与目录不同，药性究竟到哪一步，回去还得再验。
眼下这点，就足够他留着以后用。
刚封好，旁边忽然响起脚步。
两名修士沿另一条路进来，目光先扫过他的手，再落到水口旁那株药上。
其中一人没有立刻拔剑，只朝他伸了伸手。
白启把封袋收回腰侧。
对方又指药，又指自己，像在说明这片地方原本就归他们。
另一人却已绕向药田。
他的脚刚踩进内沿，两具傀儡便同时转过头。
白启往后挪了半步。
他原本以为对方要收脚，那人却取出一枚旧牌，朝傀儡一晃，手径直抓向根部。
牌没有亮。
傀儡动了。
一记沉重横击擦着药株扫出，将那人整个掀回门边。另一名修士脸色骤变，持剑迎上，长剑刚撞住外甲，院中水槽又亮了两段。
门要合。
白启不再停在原地，沿外侧石缝迅速退向亭后。
对方却抬手一指，原本冲向他的另一具傀儡，竟被一枚赤色薄片引向白启所在的位置。
祸水往这边引。
白启眼神冷了。
他没有沿那人让出来的空处退，阿德从下方托起，玄水带偏傀儡的第一段力，深蓝大剑压住肘部，身体贴着石亭换了个方向。
五柄飞剑同时从剑匣升起。
两柄截住对手，一柄切断那枚薄片拖出的细线，另外两柄先后点上傀儡关节。
傀儡没有就此倒下。
但那只横扫的手终于慢了一点，白启借空隙退出水口内沿，阿德顺势砸上那名持剑修士的护层。
对方挡住第一下，第二柄重剑已至。
他被逼得连退，肩前裂开一道血口。白启没追着往药田里撞，只让飞剑继续占住他想靠近自己的那条线。
另一人勉强从地上起身，刚才挨的一击让他胸腹发闷，见同伴也没占到好处，终于抛出一件发亮的东西。
东西落在石亭另一侧，炸开一团浓烟。
两人借烟退走。
其中一人退到院外时，仍往水口看了一眼。
他们并非不知道药值钱，更不是见到傀儡便不敢再来。只是两次失手以后，继续留在院里，先受夹击的会是他们自己。
白启记住那人的面貌，没有以为这一场已经把事彻底解决。后面再遇到，对方未必还会从同一个方向伸手。
白启没有冲进去。
傀儡还在，闭门的水纹也没有停。眼下跟他们追到外面，只会让这院子里真正值得拿的东西，先被自己错过去。
他回到水槽旁，仔细看了几息。
赤色薄片已经碎了，门却仍在缓缓下落。
白启顺着水纹找过去，发现亭后一道原本该畅通的小渠被碎石堵着。两人刚才落地时，将边沿石块震了进去，水绕不过来，便一直在催闭门。
他先清掉碎石。
再以玄水引过最窄的那一段，等两边水位真正接上，门上动静才渐渐止住。
傀儡在门前停下。
白启没有松懈，沿外沿往里走，一直到第二座院子才收回飞剑。
回元丹殿在药院后面。
中间几条长槽原本互相相通，如今大半都已经干了。殿里有炉，炉旁也有药柜，可柜门打开，里面只剩一片被岁月耗尽的碎渣。
不是看见丹殿，就能收一袋古丹。
白启用检测片辨过气味，没有往那些药渣里伸手，先去看仍有余温的两座火室。
第一座的门封着。
第二座开了一线，里面却满是暗黄烟气。门边躺着几只废瓶，显然有人试过，没能待到将东西完整取出。
白启先将普通物品卸在外面，封住容易受蚀的扣件。
他吸一口干净空气，走进门内。
里面比外头热得多。
最初几步，还只是靴底发烫，走到炉旁，热意已经会顺着护具的缝往里钻。白启让琉璃光层浮出一点，先护住呼吸与贴身的药袋，没有把免毒当成连火也能随便承受。
他退回门边换过一次气，才继续向里。
右侧有根伸进炉下的旧铜管，表面看着完整，受热后却在慢慢往外鼓。若在那里清渠，一旦铜管崩开，滚出的未必只是烟。
白启先用飞剑卸掉边上一段不再受力的支架。
管身被放低，里面积着的黄液沿另一头流出，落在废槽里嗤嗤作响。他等那股压住管口的力真正散去，才绕到后面去看断水的位置。
烟碰到皮肤，没有使他发痒，也没有让身体麻下去，靴面却很快结了一层薄黄垢。他没因此省掉防护，只沿能看清的石缝，一点点走向里面。
火不该这么旺。
一处冷水槽断在门后，原本用来压住地火的水已经走偏。白启顺着实际温度找到缺口，先用玄水引流，再让火意顺着旧槽送开最拥堵的一段。
不是重新替旧宗炼丹。
只是把还能运转的那点东西，慢慢送回它原本的位置。
半个时辰后，烟气淡了。
炉下传来一声轻响，两只窄槽终于打开，各自露出半瓶乳白色液体。
白启对照瓶身留下的图，与自己的药材目录反复比过。
星髓乳。
量不多，品质却比他在外面见过的灵液高出许多。
他没有现在就喝，先用合适的瓶分装，连槽边已经凝固的少量药膏也单独留样。
普通瓶刚靠近，乳白液体上方就散出一点细光。
白启立即换成在药坞从月衡那里换来的那只。瓶口刻纹微亮，细光便慢慢收回去，不再继续散。
那一小片青玉根，花得值。
另一份用新换来的封药匣固定，他试着封了两遍，确认温度不再乱跳，才把两份分别放好。
门边有人探头，看见里面烟淡了，神情惊讶。
白启朝那人指了指刚清开的水槽，又把那段随时可能再鼓起的铜管标在门外。这里的药自己已经取过，后面来的人若还要进，至少先别把脚踩到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对方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见他要走，便后退两步，让开门口。
炉旁另有三枚保存较好的古丹。
外封完整，里头是否还能用，他看不准，便一枚一盒，注明不得直接服用。
最后那间侧室里，倒真有能看明白的收获。
一册药谱，四片存取方式相近的传功玉。
白启先按刻纹试了极小一股精神，里面没有反刺，一段完整神意与图纹缓缓展开。他依次录下，辨出两门偏温养、稳息的修炼法，以及剑法、卸力手法各一门。
养岳经，散火定息篇，叠川震剑，回风卸甲手。
名字是按图义先译的，未必完全准确。
但几段主要循环与发力层次摆在那里，已经足以看出，这些与蓝星A级功法、武技的档次接近。
白启将玉片分开封存。
没急着去练。
只要文字与循环完整带回去，后面就有人能继续辨认、验证，不必全靠他今天在这里一口气看懂。
药谱里则有更直接有用的东西。
翻到后半，熟悉的莲叶图出现在页面上。根部却不是药坞那种才长成的短茎，而是整整九段，下面还有一小幅所在山势。
白启看了眼殿外。
远处高高低低的九座药峰，正有雾沿山腰退去。
九华药山。
殿外一支刚经过的队伍停住，其中一人拿出几乎相同的药图，朝那边指了一下。
不只他认出了那株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