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手腕转开,阿德的护手刚好卡住细剑。
深蓝大剑随即压向侧方。
月衡没有硬挡,脚尖在石地上一点,身体轻轻退开,剑锋却仍沿着阿德的边缘走,逼得白启不能立刻追进。
很细。
每一次力量变化,都收在极窄的地方。
白启没有因为自己刚击杀过一个同层次修士,就觉得眼前的人也差不多。他双剑换位,让飞剑先截住侧面,稳稳接下第二轮。
她的剑比刚才更快。
快的不只是挥剑,连收回与再次送出的间隔都极短。许多看起来已经露出的空隙,在白启抢进去之前,便被另一道冷光接上。
阿德截住一剑。
另一点亮色却从剑锋旁边掠过,落向他肩头。
琉璃光层浮出,那一点亮色在表面停了一瞬,竟又转向没有完全合拢的位置。
白启侧肩,深蓝大剑横过来,终于将其压散。
是一股被分得很细的力量。
类似于剑气,却能在出手后继续改变。
他看向月衡的手。
她食指轻动,另外两道亮色已经跟着长剑再起。
特殊天赋?
白启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没有急着作判断。蓝星的能力千奇百怪,功法和武技同样能练出许多变化,仅凭一剑,看不出真正来路。
空明视界继续展开。
他开始更仔细地看她动作与体内力量之间的联系。
先看肩,再看肘,最后是指节。
她的动作能藏,剑上实际压过来的力量却不能凭空消失。白启连续接了四剑,终于找到一段从指根送到剑锋的细小变化,让飞剑提前堵了一次。
那一剑果然没能转过来。
月衡的眼神随之一动。
下一次,她手腕没有先转,剑上的冷光却提前向左偏去。白启刚按上一轮的位置截住,剑锋已经从另一侧落下,在衣袖上划开一道短口。
血珠很快渗出来。
他没低头,金刚不坏稳住外侧皮肉,阿德随即补上,才将后续剑光架住。
看得到,不等于对方会一直照着同样的顺序来。
她也在改。
白启收窄了飞剑间的距离,先将会伤到药田的几个方向封住,不再凭一轮经验就把下一剑的落点认死。
月衡心里那点刚起的满意,也慢慢淡了些。
失手以后,这个少年没有急着抢回一剑,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她原本为他后退准备好的第二段变化,落在了空处。
最外层平静,真正出力的地方却比想象中更深,像藏在一道很薄的水面下面。只有她运转长剑、不断改变攻势时,才会露出一部分。
月衡也在观察他。
双剑很重,偏偏换位并不迟钝。剑上那股青白力量前一刻锋利,下一刻便能变得绵长,正面碰撞时又忽然沉实。
还有那几柄小剑。
它们没有一味追求快,总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占住最不方便的那个角度。
这个蓝星人,修的东西不少。
而且都已经能用得很好。
她指尖重新收紧,剑锋在半空画出一道极小的弧。
白启眼前仿佛多出一层清冷月色。
很短,几乎只够让视线错开半寸。
可对于交手的人,那半寸已经足够。
太虚镇神经微震,白莲心障在意识中浮起,白启眼底的迷离只停了一瞬,长剑便从真实方向被阿德挡住。
金铁声在院中响起。
这次,他没有让对方立刻离开。
阿德压着细剑向外,左手松开深蓝大剑,让它借念丝暂时托住,手掌则顺势封向她的腕侧。
皮肤相触。
白启心念微动,尝试探知她的天赋。
没有反应。
意识里的两个储存位依旧安静,空明视界、重力操控,没有出现任何新的能力提示。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
月衡已经转腕,剑柄轻轻点在他掌边,借力脱开。另一手两指并拢,一股冷光随即压向胸口。
白启退半步,琉璃接住冲击。
胸前发出一声轻响,他呼吸微沉,仍稳稳站住。
没有天赋?
他不认为只碰一下就该急着下结论,重新举剑,再次逼近。
这回没有刻意去抓她的手,而是顺着对方压来的剑,左掌擦过她指根,接触很短,却已足够他再试一次。
依旧没有。
白灵当初没有正式觉醒,他都能探到潜藏能力。眼前的人到了这种层次,反而一点可录入的天赋都没有。
白启的目光真正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的脸,而是在她下一次完整发力时,顺着力量起落,终于看清体内深处那个收束位置。
只有半息。
对方一旦收力,那种仿佛隔着水面的感觉便会回来,许多细节重新隐去。白启没有因此把自己刚才看见的路线当作完整功法,只把几处足以辨别的联系记住。
她的身体,同样会受到剑上传回的冲击。
只是调动力量、补回消耗的顺序,与自己熟悉的武者不同。
白启让深蓝大剑又压重了一次。
月衡被迫换气,那一点收束再度出现,与前一次对上了。
他心里的怀疑,这才真正落下去。
不一样。
蓝星武者以自身气血、精神磨炼罡气,哪怕功法不同,根子里的联系仍然存在。她体内的力量却始终绕着另一处转动,收回以后先在那里沉淀,再沿截然不同的路线释放。
身体气血没有相同幅度的消耗。
周围细微游离的能量,反而在几次呼吸间慢慢向她靠拢。
白启想到太清养气诀。
周序曾给他看过原始推演,那套尚未改成人类气血、罡气循环之前的路线,与眼前的东西有一些说不出的相近。
还有谷口那个戴手甲的人。
对方藏得没这么好,运转力量时,也有类似的收束。
两条线索慢慢合在一起。
不是普通的蓝星独行武者。
是另一侧的人。
而且比刚才那些人藏得更深,也强得更多。
白启手上没有半点停顿,三柄飞剑忽然分开,又有两柄从墙边剑匣中升起。
月衡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刚才没用完?”
“得留点力气拿药。”
白启答得自然,阿德已经重新压上。
她没有继续接话。
五柄飞剑把原本能从容退出的地方封得更紧,双剑正面又足够沉。她第一次被迫接住一记完整斩击,手腕传来清楚的震感。
肉身很强。
刚刚完成一次大境界变化,竟已经能把这些力量衔接到这个地步。
月衡看着他还带少年气的脸,心里那个原本只是模糊的念头,慢慢变得明确。
不能让他这样长下去。
至少不该让他带着这些收获,安安稳稳回到蓝星。
她的剑尖抬高了一点。
原本只想封住白启肩头的那道细光,忽然向内偏移,落向心口。
白启看见了。
这一剑的用力、后续衔接,以及刻意藏在袖侧的另一点锋芒,都比刚才更完整。
他没有当场问她是什么意思。
阿德横在胸前,太清之气稳住剑体,厚土接住第一段冲击;深蓝大剑向外转,将试图继续深入的力量一点点带偏。
剑尖擦过护层。
最外层琉璃出现细裂,里面却还有两层。
白启脚下一滑,顺势换到她侧面,金意沿阿德的刃口收拢,逼得她必须抽回长剑。
两人重新拉开。
院里的水轮仍在慢慢转动,玉露一滴滴落进石槽。
月衡看着他,语气没有变。
“你防得很紧。”
“拿药之前,得先活着。”
她没有笑。
白启也没再多说,五柄飞剑稍稍降低,重新围到两侧。
她若只是争药,他可以按争药的规矩来。
可刚才那一点偏过去的剑光,他记住了。
接下来,要先赢。
白启先换了一口气,将刚才看错过一次的那段剑势,重新放进眼前真实的动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