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东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到的。
先跳出半张图,随后是一串很短的定位,最后才有文字。
【药林北口,有人堵路,别过来。】
白启正沿石沟向北,离那个位置不远。
他看了眼地图,收起刚拿出来的营养液,换到一条更低的坡道。
药林外有两处出口。
南面通公共驻点,北面连着几座废弃药棚。对方没有直接追进林,反而把人逼到北口,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往驻点退。
白启绕到高处,看见了程舟的盾。
盾面半陷在土里,一道深痕几乎贯穿外沿。程舟跪着撑住后侧,肩头有血,仍在把同伴挡在身后。
殷东站在他旁边,右手缠着雷光。
闻映岚没有召出太大的东西,头顶几只夜鸦分散飞着,另一头灰毛小兽伏在树根旁,盯紧左侧草丛。
临时与他们同行采药的齐观在后面,终端屏幕被打碎一角,还能用。
出口共有五人。
两个在正面,一个压着左侧,另两人暂时看不清。为首那人手持细长赤杆,力量比之前的手甲修士还要厚一些,却仍没到让白启必须立刻放弃的地步。
他身后,正站着那个背竹篓的人。
白启看了一眼,明白了。
不是偶然争药。
竹篓修士拿着一张画像,一边看图,一边指齐观手里的终端,嘴唇动得很快。
下一刻,白启发去一条消息。
【三息后,右边。】
没有让他们先冲。
他沿普通土层沉下,避开药棚下残留的金属梁,只走到能确定出口的位置,便重新露出身形。
阿德先出。
压在右侧的修士只觉地面一震,刚转身,深蓝大剑已从另一边堵住他的兵器。
五柄飞剑同时掠入林口。
“走!”
程舟几乎立刻收盾,闻映岚的夜鸦一齐扑向出口。殷东没有急着退,雷光沿对手刚踩中的湿地一闪,拖住那根转向白启的赤杆。
只有一下。
也够了。
白启认出对方面门前浮起的护光,没再用刃口去磨,双剑一压,直接撞开持器的双臂。
右侧那人尚未稳住,胸前已中一剑。
锻罡巅峰层次的气息骤然散乱,身后空出来一段可以过人的路。
齐观扶住程舟,先向外走。闻映岚留下两只夜鸦,看清林边没有埋伏,才将那头小兽一起唤回。
赤杆修士终于挣开雷光,眼神又怒又惊。
“是你!”
竹篓修士已经往后退。
白启没追他,先架住横扫而来的赤杆。
这一击比之前更沉,杆尾还藏着一道向内卷的热气。白启肩背一震,没有让它在体内停留,玄水往两侧分开,阿德顺着对方尚未收回的长杆向里切。
殷东又送来一道雷。
不是打人。
树干上悬着的旧铁链被雷光打断,一面废木棚迎头倒下。赤杆修士抬手挡了一瞬,五柄飞剑已封住他的两侧。
白启全力踏前。
镇岳接住长杆,开天落向胸前。
护光碎开,对方后退时,脚下那段浅沟被先前的雷震塌了半截。他不得不先稳住下盘,阿德却已从上方斩入。
白启不等他重新聚力,再补一剑。
对方掌心却在落地前翻了过来。
一枚细小赤钉藏在指间,等的正是白启以为已经得手、向前取物的那一下。空明视界看见了那根收紧的筋,白启把深蓝大剑横在身前,没有伸手。
钉子穿过衣角,打在后面的树上。
树干顿时多出一个透光的小洞。
白启将最后一点反扑也压住,确认对方再没有动作,才略微松开肩背。
这类藏在手里的东西,他已经遇到好几次。
不显眼,价钱未必比一件完整兵器贵,真打到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却足够把胜负倒过来。
人倒下,赤杆落地。
殷东看得喉结动了一下。
知道白启突破,和亲眼看见他怎样出手,是两回事。
“还有两个。”白启提醒。
殷东立即转身。
可那两人已经在退,其中一个抓住竹篓修士的肩,借树影向药林深处撤去。白启没有离开同伴去追,只将飞剑压到他们无法立刻回头的距离,迅速收走地上两人的腰袋与兵器。
赤杆修士身上掉出一枚旧牌。
牌面刻着山形,下面另有三道斜纹,不是先前的赤霄标记。
白启用布包住,先带人离开。
到了坡后,程舟才放下盾,大口喘气。
“药都在?”白启问。
闻映岚点头,拍了拍腰间两个封袋。
“他们开始要拿药,后来认出了我们的终端,又问认识不认识你。”
齐观把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调出来。
手指划过屏幕时,他才发现食指划开了一道口,血将那几行字拖得模糊。
程舟伸手把终端接住,先给他递了一条布。
“别急,手包上再说。”
齐观点头,闻映岚也把剩下的药袋重新系紧。刚才退出去的那几步,她并非只顾着跑,夜鸦一直在高处盯着南面,确认后路没有第二拨人。
若是南沟也被堵住,他们得换另一种走法。
白启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像。
殷东他们没有进那座谷,更没有分过金髓池里的果子。对方只凭几条公开记录,就把他们也算在可以拿来找人的名单里。
他将画像折起,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没有报名字,只说在这一带采集。
对方显然先看见了他们此前共同上传的路线记录。
白启将那张画像重新展开,纸角有一小块熟悉的折痕。
竹篓修士画得不太像。
双剑和剑匣却足够明显。
“往后别在公开图里写谁与谁一起行动。”
他说完,把情况发给驻点,又将那枚旧牌递到齐观面前。
“这个认得吗?”
齐观翻出入园前下载的图录,比了半天,神色慢慢变了。
“太衡外门旧令。资料里只有拓片,说有些保存完整的能开支门。”
白启将牌交给他。
“你们研究。别现在试,先回去治伤。”
程舟抬起头。
“你留着不更方便?”
“我还有药没吃完。”
白启把一小袋养筋草放到盾上,又挑了两瓶能立即辨清用途的外伤药。
“这袋别直接用,送给梁肃看看。顺路的话,帮我一起带回去。”
殷东刚要点头,闻映岚肩头的夜鸦忽然抖了一下。
林中有树断了。
不是刚才打斗的位置,更远,也更靠后。
白启转头,看见一截赤光从树冠上掠过,落到那根长杆旁边。来人一身深红衣,举起兵器,视线立刻顺着血痕转向这边。
他身上压出的力量,比地上那人明显强出一层。
化神中期层次。
而且后面还有脚步。
“走南沟,别回头。”
白启将最后一袋东西抛给殷东,双剑重新握紧。
他没有在这里硬接第一击,先让三柄飞剑沿坡面迎上,身体向另一边退。
赤光当空压下。
飞剑被击偏,岩面整片掀开。白启刚踩住新的落点,第二段力量便顺着地层追来,撞上背后护光。
琉璃连碎两层。
他向前一伏,避开胸口,左肩外沿仍被贯出一道血口。热意没有立刻消散,像有一根细钉留在伤里。
白启没有压掉疼痛,借它确认受伤的位置,脚下逐电一闪,立刻换过第二段坡道。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那人果然追了过来。
白启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破空声,没有把手里的剑换成更轻的拿法。
他杀的人、带的东西,都足够让对方先盯住自己。
白启收回被震偏的飞剑,只剩最后一柄还在后面兜转。等它终于越过山脊,他立刻落到有水声的旧沟旁,循着昨日记下的路线向北。
不能现在打。
肩头那股力量还在往里钻,若再让人从正面拖住,后面的队伍赶来,想走就难了。
转过石壁前,他的终端轻震。
【已进南沟。】
白启看了一眼,将屏幕收起,身形没入越来越浓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