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把断木牌放回草边，往前走了几步。
山坳中间有一座残亭，亭前的石道被三个人占住。左侧那人提着窄刀，右侧背着竹篓，中央的灰衣青年则坐在石桌边，手里捻着一根药草。
还有两个蓝星武者。
一男一女，站在亭外。女人左肩的衣服被划开了，伤口已经止血，脸色却很差。
她脚边放着一只药匣。
“这里不在你们的田里。”男人说。
“路在。”
持刀者汉语说得不错，只是停顿的位置有些怪。他将刀往石栏一磕，碎屑从栏边落下。
“药留下，人可以走。”
白启停在数步外，先看了女人的伤口。
伤不深，对方似乎暂时没有要取命的意思，只打算把人吓退。
他没有立刻出剑，目光扫过竹篓里几株药物，又落在灰衣青年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淡红纹路，下面分出三道细线。
与叶初桐给他的图形一样。
灰衣青年也看见了白启，视线先扫双剑，再扫剑匣。
“也是取药的？”
白启点头：“过路。”
“过路就等一等。”
对方说完，重新看向亭外两人。
男人握紧拳，女人却伸手拉了他一下，将药匣提起来，放到石桌上。
灰衣青年打开盒盖，眼里明显有了些兴趣。
一株带着泥的紫叶草，根部完整，旁边还有几片已经切下来的药叶。
“早拿出来，何必动手？”
男人下颌绷紧，拉着同伴后退。
白启往侧边让了半步，恰好挡住持刀者看向两人背后的视线。
“前面的谷有路吗？”
持刀者皱眉，转过头。
“你也想进去？”
“想看看。我带的东西不多，找点能补身子的。”
灰衣青年将紫叶草挑出来，没有接话。亭外那两人已借这个空隙绕过断墙，离开亭口。
白启没有看他们，只伸手从侧袋取出一小段青玉根。
盒盖开了一线，清香散出来。
灰衣青年手指停住。
“哪里取的？”
“外面有人换。能吃吗？”
对方看了他两眼，仿佛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养体的。你这境界，合用。”
“怎么用？”
“切薄，化在温水中，别把最外层皮刮掉。”
白启点头，把盒盖重新扣好。
持刀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笑。
“你问了这么多，不留下些？”
“我还没问完。”
“……”
灰衣青年抬手，拦住同伴往前的动作。
他刚才已经看过这个年轻人的气息，刚到他们这边所谓筑基尽头的位置。正常来说算不上威胁，可两柄重剑和那个剑匣，总让人不太舒服。
附近又是蓝星采集者常走的路。
没必要现在多打一场。
“你要问什么？”
“前面金色的池子，还能不能取水？”
持刀者脸上露出一点讥意，灰衣青年却先答了。
“能。你过不去。”
“有东西守？”
“两具护池卫，肉身很坚。”
青年将自己的窄剑推开一寸，露出刃边一道细小缺口。
白启看了看。
法器受过冲击，刃里有一股没有完全散去的力量，结构与普通罡气不同。对方并未真正运功，更多东西还看不清。
“你们试过了？”
“自然。”
白启稍稍叹气，像是有些失望。
“那我绕路。”
他转身要走，灰衣青年忽然开口。
“你若真想取水，可以到谷外等。明日会有人过去收池，到时需要几个能搬东西的人。”
“搬东西能分多少？”
“看你搬得动多少。”
“要是搬得多呢？”
持刀者终于忍不住：“让你做就做，哪来这么多话！”
白启看向他，又看向桌边的青年。
青年手指捻着那根紫叶草，表情淡了下来。
“想拿好处，总得先做事。”
“也是。”
白启笑了笑，没有再争，沿着山道退了出去。
直到亭子被树挡住，他才把终端重新点亮。
录下的图形、三人面貌、位置，都存进资料夹，接着发给最近驻点。离公共采集区不算远，至少该让后面的人绕开。
再往前，一棵矮树后露出那对男女。
男人站起身，朝白启拱了拱手。
“刚才多谢。”
白启摇头：“他们什么来路？”
“不是我们这边的。之前见他们同一个老药灵说话，叫自己赤霄宗的人。”
女人捂着肩膀，声音有些低。
“我们刚从药田出来，被他们跟上了。不是只有亭里这三个，后面还有人，得先把消息送回去。”
白启指了指自己走来的路。
女人将一块止血布缠紧，准备弯腰收起剩余药物。手刚碰到背袋，肩膀便抖了一下。
白启取出小半瓶净水，放在旁边的石面上。
“刀口边有细屑，先冲一下。伤口现在看着合了，东西留在里面，等运功时还会裂。”
男人一怔，连忙扶住同伴。
他自己也会处理伤势，只是被人逼着交药，脑子里一时全是那只匣子。等回过神，才看见伤缘还嵌着一点发暗的金属粉。
清水浇过，女人闷哼一声，终于将那点碎屑逼出来。
白启没有替她硬清，对方不是苏川，不能拿恢复天赋去试自己的控制。
两人重新包扎好，男人伸手摸向衣袋，似乎想找点什么答谢。
白启摆手，先问：“谷外有没有更强的人？”
“我们只见过这些。不过中午还有个人往北边去了，他们都叫他师兄。”
“什么气息？”
“离得远，没敢看。跟我们队里化神初期的人有点像。”
白启将这句话记住，又问了时间与离开的方向。
男人尽量说清，最后才低声道：“药丢了就丢了。你要是想试，先给驻点留位置。”
他没有求白启替自己报仇。
到了这里，能把人带回去已经比一匣药重要。白启看着女人自己收好的伤药，点了点头。
“我已经发了，你们从灵泉那边回，路我走过。”
他把断桥和绕路标出来，传给两人。
男人接过地图，犹豫片刻，低声提醒。
“别听他说搬东西能分药。我们过来前看见，有个提筐的药灵走不动，被他们一脚踢到了沟里。”
白启的手停了一下。
“在哪儿？”
女人指向下游。
“它钻进林子了，应该没伤太重。药草倒了一地，他们只挑了几株好的走。”
难怪路边会有被踩碎的木牌。
白启点头，等两人离开，才转向另一条矮坡。
灰衣青年给了几句真话。
谷里的确有傀儡，明日也会有人来。
至于他搬完东西还能不能活着分药，就要看对方心情了。
白启不打算拿这个碰运气。
他沿坡走到能看见残亭的位置，沉入脚下普通土层。没有向亭下钻，只沿着侧方慢慢挪过一段，再从一丛灌木后出来。
残亭里多了一个人。
新来者穿短褐衣，左手提着铜壶，进亭后便把壶递了过去。
四人说起另一种语言，白启听不懂。他记下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没有贸然靠近。
灰衣青年接过铜壶，没喝，而是先看了里面的东西。
一点浅金。
正是资料上池水的颜色。
白启的目光往下一移。
壶底沾着灰白色粉末，新来者的右臂则有一条明显红痕，似乎被什么东西抽中过。他把袖子掀起来，几人脸上的轻松都少了些。
谷里不好进。
可他们已经能从边上取水。
白启将这个位置记住，收回目光。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远离残亭的坡后坐下，吃了一份压缩营养粉，按青年说的方法，将青玉根切了很薄的一片。
温水入杯，药香慢慢散开。
检测没有异常，才喝。
半刻后，腰背涌起的暖意，比灵泉液更沉，落进骨头深处，久久不散。
白启闭眼运转功法，等药力完全接上，才重新起身。
明天会有更强的人来。
白启又翻了一遍附近的地形，把能回驻点的两条岔路分别记好。
池子要是进不去，他就退。真要动手，也得先弄清对方是在守药、取药，还是准备等别人打完以后收尸。
这三种情况，做法差得很远。
他将青玉根的剩余部分重新封住，没再为了多涨一点属性连着服用。
接下来要看人，也要看傀儡，精神得留着。
那么，今天就得先看看池子到底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