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比药灵说得还彻底。
白启站在旧桥一侧，往下看了看。桥面连同中央石墩一起掉进溪里，水流在碎石间分出几条细白线，桥头剩下一只生锈的环。
旧图上，这里还是补给车能经过的路。
他在终端拍下照片，标注水深和两侧落脚处，然后沿药灵指的方向绕行。
溪边有一段平地，土层不厚，下面全是碎石。白启没有为少走几步强行下潜，而是提着剑匣，从两块大石之间越过去。
不到半个小时，眼前便多出一片白雾。
灵泉到了。
泉口在低矮山壁下面，水沿石槽流进三层浅池。池边搭着一座棚，棚顶倒了一半，下面的石台却很干净。
已经有人在。
两名蓝星采集者蹲在最外层，用细管将池底液体抽进封桶。旁边放着滤网、药匣和几个卷起的隔水袋，忙得没空抬头。
白启先看了一眼腕带。
公共采集点，允许进入。
他沿边走近，没有踩上正在抽液的那段石台。
“里面能取吗？”
一名中年武者抬头，看清他背后的双剑，神情微微一动。
“能。第二层下面有一小块空的，别碰最里边那根黑管。”
“有什么讲究？”
“管子还接着山里，可能是以前引水用的。上次有人动了一下，池里沉了半个月的杂质全翻起来了。”
白启道了声谢，走向他说的位置。
水不深。
上层很清，下层泛着一点乳色，池底有细碎晶砂。空明视界扫过，能看见溶在水中的能量被石槽慢慢拢到凹陷处。
他没急着喝，先取出检测片。
片面变色，与目录中的反应一致，没有额外混入的活性成分。
白启用试管取了些，放在掌心温热，才喝下一小口。
淡，带一点石灰似的涩味。
过了片刻，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沿着胸腹转过，慢慢沉进肩背。
很舒服。
还没舒服多久，肚子又轻轻叫了一声。
白启低头看着那支试管，笑容顿时更深。
能用，而且身体还吃得下。
他先喝半支营养液，再盘膝坐到石边，放慢五行循环。金意收进内部，玄水带着药力向细小支脉流去，剩下几股力量各自接好。
这份灵液的品质比普通营养液高，量却不能一下加太多。白启每转两轮便停一下，检查肩背、腰侧最容易绷紧的几处。
等第一口药力稳定，才喝第二口。
棚下的两人收好一桶液体，抬头看他。
“你就在这里练？”
“先试试。”
中年武者想了想，没再劝。人家是这次联赛最出名的那个，怎么练功大概比自己明白。
他重新蹲下，把封桶再拧了一遍。
白启也结束了第一轮试药，开始取液。
靠近泉口的地方能量更足，夹着的细砂也更多。普通采集者得反复换滤网，白启却能以清气托住液体，把较重的杂质慢慢分到底下。
他做得不快，几乎没有浪费。
装满一瓶，封口，贴上采样位置与时间，再装第二瓶。
中间隔着两轮练功，药力一分分被吸收，泉水也沿石槽持续流来。
半个小时后，中年武者过来换抽液管。
一个小时后，他过来收第二桶。
到第三次经过，白启仍维持着相同的速度，脚边药匣已经填了大半。
“你不歇会儿？”
白启将一只空瓶放稳。
“等这个装完。”
又装了三瓶，他去歇了。
歇的方法是坐到另一边，再练一轮五行归一经。
中年武者看了一会儿，回到棚下，给自己灌了一口水。
“你看他这身体。”
同伴叹气：“别看了，桶还没封。”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干活。
过了一会儿，同伴拎起一只瓶子，发现里面的液体又浑了，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细砂没有沉净。
他们不具备白启这样的微控，只能多过一道滤网，药力也会跟着损失一些。
白启看见，起身走过去，托住瓶底试了试。
“这批放稳，再等半个小时。装的时候别倒，沿这一边抽。”
他说着以清气将瓶子轻轻倾斜，较重的砂渐渐聚到角落，另外半边却清了些。
两人照着试，果然比之前方便。
中年武者连声道谢，递过来一块干净滤片。白启收下，又问他们为何不往里面找。
“还找什么。”那人看着脚边两只满桶，脸上满是笑意，“我在前线一年攒的药，也就够兑这么一桶。这次多拿两份，回去能省好长时间。”
同伴在旁边补了一句：“先把能拿稳的拿稳。你年轻，有本事，进去看看也好，我们这两条腿，追药还行，跑命慢了点。”
白启没有劝他们冒险。
他重新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蓝色圆点。入口附近这样的位置有很多，只要装药的桶够用，多出来的那些名额，就不会白给。
离开前，他把刚才分砂的方法拍成短图，发进公共采集频道。能不能用得上，让后来的人自己看。
白启在傍晚前收了手。
泉水没有采尽，后面还会来人。他把自己带来的几个小药匣装好，余下的装进普通封袋，用来支撑这几天修炼。
【体质：95.6。】
【精神：95.1。】
增长不多，但比在普通重力室里熬同样的时间快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骨骼深处不再只是被外力反复锤炼，有些平时很难顾及的位置，也开始慢慢得到滋养。
蓝点就有这种效果。
白启重新打开金髓灵池的资料，目光在那棵树上停了片刻。
如果树上真有果子，应该比池水更好。
终端传来消息，是殷东发来的药林照片。闻映岚的夜鸦停在枝头，下面挂着几枚半透明果实，程舟正在用布垫住盾牌，临时当作分装台。
【有收获。你那边怎么样？】
白启拍了脚边的药匣。
【蓝点，够吃几天。】
殷东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你管这叫够吃几天？】
白启笑了笑，将其中两瓶单独标好，写上白灵的名字，旁边补了“需稀释适配”。
低境界用这东西，先让研究所看配比，省得好心办坏事。
另一条消息来自苏川。
【那边的果子能随便吃吗？】
白启手一顿。
【不能。】
【你先说吃了什么。】
苏川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枚被咬了小口的紫色圆果。
白启放大图，确认是目录里的普通养血果，才缓缓吐出口气。
【下次先查。】
【我查了，就是吃完觉得比药好吃。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
白启关掉聊天框，又取出一瓶灵液，给苏川单独留好。
省得这家伙真把采集变成逛果园。
棚下两名武者已经开始收拾，准备回驻点。白启帮他们把最沉的一桶抬到推车上，中年武者有些意外，连忙道谢。
“顺路吗？”对方问。
“我往山里走。”
“那小心点。今天中午有一伙人从那边下来，背着的东西不像我们这边的。”
白启抬头。
“什么样？”
中年武者比画了一下袖口，又指了指腰间。
“长衣服，也有人穿得跟散修一样。佩刀那几个汉语说得不错，问了附近哪里有登记过的采集区。”
“后来呢？”
“听说公共驻点有人守，就往别处去了。”
白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把推车扶出最难走的一段，等两人沿石道离开，才背好剑匣。
天边的星光比刚进来时暗了一些，山间却依旧有朦胧亮色。
他对照双时钟，记下这段变化。
金髓灵池距离这里还有十余公里，路上有一处旧亭，可以休息。白启没有直接向山谷冲，而是沿高处走了一段，先把附近的岔路看清。
过了一道矮岭，他停了下来。
石道旁，几株刚被拔起的药草散在地上，根上还带着湿泥。旁边的木牌被人踩断，断面很新。
白启俯身捡起木牌，看见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水桶。
与药灵手里的那个一样。
更远处，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山坳里传出来，夹着金属碰撞，最后变成一句有些生硬、却十分清楚的汉语。
“要过去，先把东西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