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片果肉入口，白启便按住了手里的小刀。
太多了。
他原本只切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药力散开的瞬间，胸腹却像被灌进一股黏稠热流。不是刺痛，而是身体深处同时开始索取，尚未转开的循环一下变重。
白启立刻盘膝坐下。
厚土先稳住腰背，玄水将热流分开，青木沿着几条细小支脉慢慢接入。金意和火意暂时收在内部，没有急着一同催动。
果肉温和，不代表能随便吃。
他闭着眼，把那一口药力一点点送向身体各处，直到肩头的紧绷退去，才重新睁眼。
石室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肋侧伤口收拢，深处受损的血肉也渐渐长回。原本被震得发涩的几处筋腱，此刻像浸在温水里，稍稍活动就有充实的感觉。
白启看着余下的果子，缓缓吐出口气。
难怪守了两具傀儡。
放到军需目录里，这样一枚东西，绝不会按普通灵果的价算。
他先记下药力反馈，又给剩余两枚套好恒温匣，自己取出营养液，喝了小半支。
完美肉体在修复，消耗依旧要补。
池子里的东西主要提供更深层的滋养，不能指望一口果肉替身体生出所有血肉。
接下来一整夜，他都没有再拿那把刀。
先消化。
五行归一经缓缓转过，磨炼后的罡气深入骨骼与脏腑。过去需要刻意照看的位置，药力经过时，白启能感到细细的酸胀，像有许多小地方终于被补足。
他不把痛觉全关掉。
这种时候，哪里发紧、哪里承受得太多，比一时舒不舒服重要。
天亮以后，白启先检查封养阵。
光幕仍在，外面地上多了几道新的剑痕。昨夜确实有人来过，试了几次，大概不敢继续损坏药池，最后又退开。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石室，将终端上的失联提示收起。
封养开始后，信号也断了。
进去前发过位置，补给足够，备用信标仍能显示两边时间。眼下只要别把自己练坏，就没有必要为传不出去的一条消息急躁。
白启切下更薄的一小片果肉，放进温水。
这次将量减半，分作两次服用。
等药力散开，他起身，在池边打了一遍基础拳法。
拳速不快。
每次送出，都让力量尽量从脚掌接到腰背，再沿肩臂向前。玄水带回余劲，青木照看细小支脉，太清之气不断把新生的波动理顺。
第十三拳，腰侧有一处轻轻颤了一下。
他停下，重新走过那个转身。
原本总会牵扯的地方，竟比昨天顺畅了许多。不是动作忽然学会了，而是过去那一截身体接不住的力，现在终于能接下来。
白启又打了两遍，额头慢慢出汗。
体力仍很充足，精神却需要同时照看身体、罡气和药力。到第四轮，他主动停下，坐回石室运转周天养神诀。
睡了一个多小时，再起来吃东西。
然后继续。
池边没有重力室，白启便沿台阶做最简单的发力。
下蹲，起身，抬剑，收剑。每一次动作都将新吸收的药力牵向承压位置，他能用多少，就练到多少，不把整枚果子当作一张能立刻兑现的面板数字。
夜深以后，池水里的细光会聚到树根附近。
他在那里观察过，确认药力分布会缓缓变化，便把石盆也挪开半尺，取更适合当前温养的那一段。
外面的事暂时管不了，能做的是把自己练得更稳一些。补给袋每天瘪下去一点，几条旧伤却也真的从身体里消失，握剑时不再留下微小牵扯。
白启睡醒后会检查一次药匣，随后给双时钟做标记。
日子没有因为精力充足就混在一起。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停练、哪一处反馈变了，他都记得清楚。
第二枚果子吃到一半时，白启停了很久。
【体质：100.2。】
【精神：99.8。】
他没有因为整数将近就急着往上堆药。
两项属性越来越接近，气血与精神之间的联系也在不断收紧。但那种感觉和当初凝神突破不同，意识没有向外扩散，反而越来越清楚地照见体内每一缕罡气。
念丝能够指挥它们。
如今，却像要把某种更完整的东西留进去。
白启放下果肉，重新回忆叶初桐曾经出剑的姿态。
他看过她压低力量陪练，也看过她以真正境界动手。许多当时只觉得精妙的地方，眼下终于有了另一层理解。
神意与罡气之间，还有一步。
他沿万象归元诀的循环，先让精神和气血重新相合，再把太虚镇神经稳定的念丝一点点收回。
不是更多地往外放。
先让身体承得住，让力量在内部真正接起来。
这一轮持续了很久。
池外传来一声闷响，光幕微微一震，随后有人说话，隔着封阵听不真切。
白启没有睁眼。
肩背的药力顺着骨缝缓缓沉下，旧有的罡气从四肢回转。每一股都带着熟悉的五行性质，却又在接触精神时，生出越来越紧密的联系。
到某一个位置，循环忽然顿住。
白启眉头一动，立刻降低输出，没有硬撞。
胸口像被细线勒紧。
那里的身体依旧是最薄弱的一段，刚刚长好的血肉还没有彻底适应更深的变化。强行推过去，最多只是把自己再练伤一次。
他散去那股力量，先让药力温养。
半个时辰以后再试。
又过一个时辰，再试。
第一次只稳住一息，第二次终于能转过半圈，到第三次，胸腹间那个细微的停顿慢慢消失了。
罡气回到掌心。
白启缓缓抬手，凝出一缕清辉，放它离开指尖。
原本这种时候，需要念丝不断照看细节。如今那一缕力量却在空中稳稳转过，隐约保留着刚才那个完整循环的意向。
下一刻，它还是散了。
白启却笑了起来。
找到了。
剩下半枚果肉被他分作几份，按已经测清的量逐次服下。金髓池中的浅金液体，也被引进一只石盆，让温养的力量始终接在身边。
第三枚没有动。
药不是吃得越多越好，这两枚带来的积累已经足够，最后一步，需要自己把前面的东西整理完整。
时间继续往前。
到了封养的最后一个夜晚，白启体内的五行循环忽然同时安静下来。
下一息，清辉沿着脊骨升起，慢慢贯穿全身。
精神不再只站在一旁指挥气血，而是更深地进入每一次力量变化；气血经过身体的反馈，又让那一份神意愈发清楚。
胸腹间百战熔炉轻轻震动。
他这些日子真正经历过的恐惧、判断、承受与反击，被一点点接进这副更加坚实的身体。
白启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稳。
两柄重剑从身侧升起，没有多余晃动。五柄飞剑紧跟着离匣，分别停在不同高度，清辉沿剑身缓缓铺开。
没有立刻加到第六柄。
他先让所有力量转完一轮，再慢慢收回，确认能从容接住每一处反馈。
【体质：119.8。】
【精神：119.3。】
化神初期。
白启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没有变成金属，也没有忽然多出一层新东西。可当他将罡气送到指尖，再沿原路收回时，整副身体都能稳稳回应。
之前差的那些，补上了。
他坐了一会儿，先吃掉一份营养粉，又把两只空药匣放到旁边。
好东西用掉了很多。
但看着自己的手，白启没觉得心疼。
封养光幕渐渐变薄，外面的风声开始清楚。他收好第三枚果子，检查剩余灵液，将伤口和剑锋都看了一遍。
终端终于重新连上信号。
几条询问消息接连弹出，白启只先回了一句平安，目光便移向谷口。
一道人影立在那里。
身旁跟着的，正是先前背竹篓逃走的人。
对方指向白启，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没有回应，只将手里的画像展开，看了一眼，又缓缓抬头。
化神初期层次的气息，沿着石道压了进来。
白启抬手，将阿德从地上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