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青年脸上的满意消失了。
细绳先动。
绳头赤光贴着地面绕来，背竹篓的修士往后一撤，想把白启连同石屏一起锁在原地。
白启没看绳子。
阿德迎面压向灰衣青年，深蓝大剑横在腰侧，两柄飞剑却从石屏下方掠出，分别点中绳头与转折。
赤光歪了一瞬。
白启脚下错开，绳圈擦着靴侧收紧，勒住一块碎石，直接将其绞成粉末。
与此同时，窄刀已经到了身后。
他右肩沉下，琉璃光层迎住刀锋，厚土接住冲击，玄水沿肩背往外一送。
刀被带偏了半尺。
深蓝大剑从腰侧转出，拍在持刀者手腕。
咔！
对方闷哼后退，手指立刻松了两根。
灰衣青年看见，却没有救。他手中窄剑翻过阿德下方，一道薄而锋锐的力量贴着剑脊钻来，直奔白启握剑的手。
这招用得熟。
换成单纯依靠体质挥剑的人，手腕立刻就得见血。
白启指间清辉一转，庚金收在刃边，侧压那一道力量。两种气息在护手前撞开，溅出细碎火星。
他脚下没停。
第一步挤进去，第二步将窄剑压到外侧，阿德剑柄横撞胸口。
青年身上亮起一层赤光。
白启手腕一震，像撞上坚硬甲片，眉头却没动。飞剑从另一侧折来，没有刺胸前，专点对方将要后退的小腿。
青年只能变向。
他刚挪半步，深蓝大剑已从低处横扫。
血顺着裤腿飞出去。
背竹篓的修士急忙收绳，另一只手探进怀里，取出一张薄符。
白启看见那张符上迅速聚起的力量，没有追青年，反而斜着退入石台前。
薄符燃起，三道火线同时扑来。
持杆傀儡转身。
长杆自上而下砸进火线，谷中骤然一亮。三道火同时炸散，碎焰打在两侧石壁上，发出密集脆响。
白启已经往旁边沉了下去。
第二具傀儡抬锤时，他从石屏另一端出地，身后追来的赤光却没能转过弯。
持刀者冲得太近，正好撞进傀儡警戒范围。
锤面压下。
他拼命侧身，窄刀挡在肩上，只听一声刺耳的断裂，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
白启没有停下来欣赏。
灰衣青年正在后退，伤腿拖在地上，手指却已摸到腰间一只小铃。铃壳内有力量聚集，明显不只是打人的东西。
一柄飞剑抢先刺中铃环。
青年咬牙抬剑，想把飞剑斩开，面前却突然多出黑色剑锋。
阿德斩下，赤光护层凹进去一片。
第二剑从同一个位置落入。
深蓝大剑上的清气没有散开，沿着缺口压向里面。护层终于碎裂，青年胸前衣物被切开，鲜血迸出。
他的窄剑也在这一刻刺来。
白启侧过胸口，剑尖擦进肋侧，被第二层琉璃挡住一部分，依旧留下深深伤口。
他皱了皱眉，左手剑锋顺势一带。
青年身体猛地一僵。
剩余清气沿伤口灌入，握剑的手随之松开。白启拔出阿德，向后退开，没让倒下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
竹篓修士脸色彻底变了。
他扔掉细绳，转身便跑。先前躲到谷边的短褐衣也跟着逃出去，两人都没再看倒在地上的同伴。
白启没有追。
持杆傀儡已经重新锁住他，长杆在石地上拖出一道深痕。
肋侧有血，肩头也在发麻。
他缓缓吸气，将百战之气压在剑锋内部，先退回自己留好的位置。这里不能同时应对两个方向，贸然追人，只会把退路送出去。
持刀者还想爬起来。
他看见白启走近，剩余左手突然往腰后一抹，一支短钉直冲白启面门。
白启偏头，飞剑将短钉撞开，阿德随即落下。
谷里终于少了一个声音。
他把两人身上最容易带走的东西收在一边，先喝半支营养液，等肋侧止血，再重新迎向傀儡。
这一次，试探少了许多。
长杆与阿德撞上，白启借力退开，深蓝大剑沿低处划过，水流卷着细砂铺上石台边缘。
持锤傀儡向前。
他没有躲得很远，故意留下一点能被追上的距离。重锤再次扫来时，两柄飞剑一前一后点在持杆傀儡的右膝。
轴节偏了半寸。
持杆的身体向前一倾，原本该给重锤让出的道路没有让开。
两具傀儡撞在一起。
声音沉闷，远比刚才刀剑交击更重。
白启已抢进侧面。
镇岳稳住重剑，开天随之落下，积攒的百战之气从阿德内部爆开，正中已经偏转的膝轴。
金属折断声传出。
持杆傀儡单膝陷下，长杆也失去原来的角度。另一具抬锤想补，白启却沿它肩边穿过，三柄飞剑同时钉住左肘外露的缝。
不是硬把手臂锁死。
只让它慢了那么一下。
阿德借着尚未散尽的力量斩进颈后构件，深蓝大剑压住锤柄。第一道连接被切开，紧跟着是第二道，灰白身体里响起一串空洞的震颤。
重锤终于落地。
白启退出半步，喘了两口气，没有贸然走近。
持杆傀儡仍想站起来。
它用长杆撑地，断膝一侧不断摩擦，池水却只能补充力量，不能替它重新接好金属。
白启等它抬起身体，再以双剑压下，五柄飞剑沿先前看清的缺口次第穿入。
最后一声轻响。
眉心黄光熄灭。
谷里的风重新能够听清了。
白启没有立刻收东西，先坐到外侧，等呼吸彻底平稳。
体力还在，神意却绷了很久。控制飞剑、看清傀儡、提防那些细小法器，哪一件都需要脑子。现在眉后那一点紧涩已经很清楚，再硬顶，就得出错。
他把温神剂喝掉半支，留下剩余部分，顺着太虚镇神经将散开的反馈慢慢收齐。
肋侧的血止住了，伤处还不能随意扭动。他没有把痛感全关掉，确认抬臂不会再次扯裂，才去检查尸体和碎器。
灰衣青年的窄剑尚算完整，护身赤光所依靠的小牌却已经裂开。白启分别装袋，将之前打偏的短钉也找了回来。
这些东西用起来和蓝星武器有相似的地方，内部结构又不一样。真能弄懂，军科院应该很感兴趣。
青年左手还有一枚暗色圆环。白启以念丝试探，刚触到环内便感到一层残留阻力，立刻收回，没直接套到手上。
不知道的东西先带走，等安全以后慢慢看。
两具傀儡太大，眼下装不了。他只取下掉落的构件，把断面和连接顺序拍清，再将主体拖离主路。
傀儡里还保存着许多完整部分，后面的人如果能来，至少不必先从一堆碎铁里猜它原来长什么样。
最后，他在谷口留了简单标记，写明里面有护池禁制、勿动树根。
自己拿了果子，没必要让后来的人为一棵空树赔命。
白启站了一会儿，先确认两具傀儡不会再动，才把剑插到池边石地上。
那三枚果实仍在。
树枝微微弯着，细线在果皮内一轮轮转过，金、水、木、火、土，竟与体内循环隐隐相合。
他没有直接伸手摘。
先看树根，再看池边刻纹，最后才在一块折断石牌上，找出与资料对得上的几个字。
取实，养池，三昼。
意思不算完整，结合池底尚在运转的结构，却能大致明白。
果子成熟可取，取走以后，池子会进入一轮封养。
白启看向谷外。
那两个逃走的人一定会回去找师兄。自己现在带伤，真在路上撞见化神初期的敌人，不会比刚才轻松。
他沿石牌后方找出控制处，把两具失去反应的傀儡拖到一侧，再将补给搬进池边不浸水的石室。
封养，未必是坏事。
三枚果子被他逐一摘下，树身轻轻一颤，池边那一圈刻纹随即亮起来。
白启将封存袋压好，提剑走到入口，看着一层浅金光幕从石柱间合拢。
谷外隐约有人喊了一声。
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将第一枚果子放在掌心，切下薄薄一片。
清香刚散，胸腹间的熔炉便跟着轻轻一热。
白启终于笑了。
这回，自己也算住进药池里了。
